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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魄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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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坠昆吾
    昆吾山地脉第七次震颤时,姜若水正在往熔炉里添最后一把赤金砂。



    炉中青焰突然暴涨三寸,火舌舔舐着少年裸露的胳膊。十七岁的铸剑师学徒却恍若未觉,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火光,倒像是某种秘银在液态与固态间流转时特有的纹路。



    “戌时三刻,巽位添碳!“父亲沙哑的嗓音穿透蒸腾的热浪。



    姜若水抓起铁钳的手顿了顿。今夜父亲格外焦躁,自日落后便不断调整着锻炉方位。此刻老人佝偻着背跪在铸剑池旁,布满烫伤的十指正疯狂拨弄着青铜星晷,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在火光下宛如某种古老符文。



    “星轨偏移了......“姜父突然扔掉算筹,浑浊的眼球凸出眼眶,“贪狼西坠,破军犯紫微——若水!快把池水放尽!“



    话音未落,整个地窟突然剧烈摇晃。悬挂在洞顶的青铜锁链叮当作响,数百柄未开刃的剑胚在铁架上震颤共鸣。姜若水踉跄着扶住锻炉,看见铸剑池中暗红色的岩浆正诡异地凝结成鳞片状。



    “爹!地火要喷了!“



    “不是地火。“老人死死盯着池底渐次亮起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向着中央剑台汇聚,“是剑魄要醒了......“



    姜若水这才注意到,父亲腰间那枚传了三十六代的夔纹玉珏正在发烫。玉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猩红血珠,竟与铸剑池底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族谱里那句讳莫如深的记载:“昆吾铸剑,以血饲炉“。



    “去请镇山鼎!“父亲突然暴喝,“用你的血涂满鼎足!“



    地窟穹顶簌簌落下的碎石擦过少年耳际。姜若水冲向密室时,余光瞥见铸剑池中央那柄未成形的剑胚正在疯狂吸收血纹。剑身通体赤红,表面却浮着层幽蓝寒芒,像是极北之地的永冻冰层下封着火龙。



    当他抱着青铜鼎跌跌撞撞返回时,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九条碗口粗的玄铁链从不同方位刺入父亲身躯,老人干瘪的躯体悬在铸剑池上方,血水顺着锁链流入池中。那些血触到剑胚的瞬间,青焰骤然化作漆黑,锻炉表面雕刻的镇邪狴犴发出凄厉嚎叫。



    “记住......“父亲凸出的眼球转向他,嘴角却扯出诡异的笑,“姜氏铸剑,从来不是......“



    轰然巨响吞没了后半句话。地窟穹顶裂开巨大缝隙,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竟诡异地连成剑形。姜若水被气浪掀翻在地,镇山鼎脱手飞出,鼎身撞上剑胚发出洪钟般的鸣响。



    漆黑火焰中,他看见那柄未成形的剑胚寸寸龟裂。一抹幽蓝剑魄破茧而出,却在触及星光的刹那化作赤红流星直坠东方。几乎同时,昆吾山七十二峰同时喷发地火,岩浆在空中凝结成八柄巨剑虚影。



    姜若水在热浪中艰难抬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父亲被铁链绞碎的身躯化作血雨,每一滴落进铸剑池的血珠都开出一朵金色莲花。



    三年后·惊蛰



    焦土间新长的赤蕨已漫过残碑,就像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终究会刺破时间的痂。



    姜若水跪在祠堂废墟里,指尖深深抠进焦土。



    三年前的地火喷发将姜氏铸剑堂夷为平地,此刻他脚下还残留着琉璃化的青砖。那些流淌着铸剑师血脉的尸骨早已与熔岩凝成狰狞的雕塑,唯有祠堂残碑上“以血饲炉“四个篆字依旧清晰。



    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握紧腰间那柄粗铁剑。这是用父亲留下的半块青铜残片重铸的,剑身布满鱼鳞状裂纹,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渗出暗红锈迹。



    子时更鼓响起时,东边天际突然亮起一抹妖异的紫。



    姜若水闪身躲进残垣阴影,看见七个黑袍人踏着血色符咒凌空而来。为首者手中骨杖镶嵌着拳头大的幽蓝晶石,那光芒与三年前逃逸的剑魄如出一辙。



    “确定是这里?“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



    “错不了。“应答者掀起兜帽,露出布满鳞片的脸颊,“姜氏祠堂下埋着昆吾山血祭阵的阵眼,昨夜占星,破军星光直指......“



    话音戛然而止。



    姜若水看着说话者的头颅滚落脚边,鳞片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黑袍人群突然炸开,七道剑光从不同方位袭来,却在触及祠堂残碑的瞬间化作青烟。



    “果然有禁制。“首领冷笑,骨杖重重顿地,“结七煞噬灵阵!“



    血色符文如毒蛇游走,祠堂地面开始渗出黑雾。姜若水感觉胸口发闷,腰间铁剑突然剧烈震颤,裂纹中溢出的不再是锈迹,而是粘稠的血珠。



    当黑雾凝聚成骷髅形状扑向残碑时,姜若水咬牙挥剑。铁剑劈中雾气的刹那,他听到某种琉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整座废墟的地面开始塌陷。



    “阵眼要现世了!“黑袍人们狂喜的呼喊中,姜若水随着塌陷坠入地底。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三息,后背撞上的却不是坚硬岩石,而是温热粘稠的液体。



    浓重的铁锈味冲入鼻腔,他挣扎着爬起,发现置身于巨大的地下溶洞。暗红色液体在沟壑中奔涌,穹顶垂落的钟乳石皆是剑形,而溶洞中央......



    九根青铜柱环绕的祭坛上,斜插着半截剑身。



    姜若水瞳孔收缩。那截断剑与他随身铁剑的纹路完全一致,只是剑脊处多了一道蜿蜒金线,细看竟是流动的液态金属。当他无意识地上前三步,腰间铁剑突然自动出鞘,与断剑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铮——“



    金铁交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两截断剑在血色月光中缓缓融合,当最后一道裂纹消失时,姜若水看到剑柄处浮现出扭曲的古篆——“卻邪“。



    身后传来衣袂破空声,他本能地反手挥剑。剑锋划过为首黑袍人的骨杖,幽蓝晶石应声而裂。无数凄厉的尖啸从晶石碎片中涌出,剩余六个黑袍人突然全身抽搐,鳞片如飞刀般激射而出。



    “不可能......“首领盯着自己胸口的血洞,“轩辕剑纹......“



    姜若水低头,发现完整版的却邪剑正泛着青金交织的光芒,剑身浮现的纹路确实像极了族谱里描绘的轩辕剑图。当他用染血的手掌抹过剑脊,那些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血痕爬上他的手腕。



    溶洞开始崩塌。姜若水抓着却邪剑跃入血河,在意识被黑暗吞没前,他隐约听到女子轻笑:“等了八百年,总算有个像样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