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村,坟山。
煌煌秋夜,漫风逐林,皎洁的月色落下,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便这样匍匐在一座长满枯草的孤坟。
他先是双膝倒地,接着又不紧不慢的三个叩首,除了是对灵魂的敬畏,更多的反而是久违的思念,毕竟眼前这座山坟埋葬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早已死去多年的父亲。
“父亲,我来看你了。”
少年名为陆玄,是附近一个名为万竹村的村民,此刻,他不断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的思念。
阴风阵阵,寒气凌人,陆玄虽穿着单薄,体虚内寒,但眼神如炬,面容依旧十分的坚挺,哪怕背负诅咒之力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对于诅咒之力,陆玄至今也不是特别的清晰,只记得那句算命老先生对他父亲说过的话。
“命中注定,天意难违。”
简单明了的八个字,却不知不觉间贯彻陆玄的整个孩童时期,在陆玄小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药罐子,每天不仅要吃各种各样苦涩的药物,还要饱受体内诅咒之力的摧残,漫长几年,曾经那个圆润饱满的陆玄也逐渐变得枯瘦如柴。
正当陆玄承受着这种痛苦的折磨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瞬间让他的信仰崩塌,他的父亲,曾经一直默默鼓励着自己的男人,却不幸倒在了为陆玄寻找希望的路上。
自此以后,每年的四月四,陆玄都会来这里看望这个他无比怀念的父亲。
十年光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曾经那个被称为药罐子的稚嫩孩童也逐渐长成了如今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过偶尔之时,陆玄的诅咒之力还是会隐隐作痛的发作。
看着眼前的墓碑,陆玄久久不能平静。
“自从你和母亲不在后,我就十分的想念你们……。”
陆玄饱含热泪,很是难过,因为他知道,今天一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所以今晚来到这里,他一是为了与自己的父亲告别,二是为了让自己的父亲做个见证,他,陆玄,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永恒。
“今晚过后,孩儿就要离开此处,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也许踏上仙途,也许化作一抔黄土,但无论怎样,我都一定会活出自己的价值。”
陆玄语气虽略有浮沉,但不乏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这个世界,辽阔无比,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魔法,有的只是立足于天地之间源源不断的玄气。
所谓一练气、二凝丹、三造化、四归尘、五反噗、六化神、七飞升、八仙台、九至尊,十则玄流九天,万古长存。
说罢,陆玄慢慢的站起身来,不过由于长时间的跪在地上,导致陆玄的膝盖难免会有些许摩擦的血痕。
“再见了,父亲。”
随着一阵阵轻微的风声传来,黑夜中,山头上,少年孤独的背影已然悄无声息的离去,不过哪怕风声逐步消散,周围的一切仍旧十分的寂静。
渐渐,伴随漫无边际的月光渐渐褪去,一道满载着希望的高阳便已轻轻浮过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
……
……
早晨的初阳,一道道温和的日光缓缓照射在陆玄略显黝黑的脸上。
在熙熙攘攘的小道,陆玄一路踉踉跄跄,步履蹒跚,穿过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
看着路边葱郁的花花草草,陆玄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不知道这个时节,还能不能吃到小时候最喜欢的叶毛针。”
陆玄缓缓蹲下,不断用他那双犀利的眼睛观察着周围茂盛的野草。
突然,陆玄的眉头一皱,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嗯,原来你藏在这里。”
不多时,陆玄轻轻从繁琐的杂草中挑出一根细细的毛针,随后便把它放进了嘴里。
“甘之若饴,香甜软糯。”
小路上,陆玄愣愣的站在原地,久久回味着这股回味无穷的甜香四溢。
“还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越嚼越甜。”
微风徐徐,烈日炎炎。
半天的时间过去,陆玄已然来距离万竹村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他脸色平静,不断眺望着远处的村庄。
“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不过两年的时间,也足以我踏遍玄气大陆的五界山河。”
因为诅咒之力的影响,陆玄的寿命仅仅只有将近二十年有余,如今刚刚年满十八岁的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但在此之前,他还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毕竟玄气大陆,广袤无垠,在这条充满神迹和未知的道路上,陆玄还想做做最后的挣扎。
春耕时节,正是开垦荒地的好时候,眼下,不少万竹村的村民已然来到了周围一片片杂草丛生的黄土地。
其中一些正拿着锄头挖地的村民,在看见山坡上的陆玄后,他们也立马互相交谈起来。
“唉!那不是村里的陆玄吗,他怎么一大早就站在那里?”
“昨天是四月初四,他应该是去看他的父亲了。”
……
就在大家夸夸其谈的时候,陆玄的身影已渐渐从一旁的小路上走了下来,看着眼前这般熟悉的邻居,陆玄也连忙打起招呼来。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这么早就来开荒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四月中旬呢?”
田埂里,村民们看着眼前这个十分礼貌的少年,他们沧桑的脸上也逐渐露出笑容,其中一个满头青霜的老人很是慈祥,语气平淡。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坐吃山空了,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我发现你这只早起的鸟儿,还是没有吃过生活的苦呀。”
说起这话,陆玄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就连刚才还一脸兴奋的他也逐渐低下了头。
只不过没有半会,他便心平气和的说道:“我知道了,老爷爷,不过不是我不想吃生活的苦,而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饱受着病魔的痛苦,所以什么农耕之类的,我具体也不是十分的清楚。”
听着陆玄略显沙哑的嗓音,一旁的老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旋即很是耐心的说道:“既然如今的生活已是这般的艰难,那我们不如当机立断,早点把这趟浑水给趟过去,也好收获属于自己的苦尽甘来呀。”
陆玄摇了摇头,仿佛从老者的话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希望。
“看来老爷爷说得不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我看是诅咒之力厉害,还是我陆玄更胜一筹,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我就逆天改命,扭转乾坤。”
陆玄踌躇满志,抬起他刚刚低下的小脑袋,眼神敬重的看着这个精神籰铄的老人。
“是,老爷爷,陆玄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在简单告别一行人之后,陆玄便朝着家的方向逐步走去。
春风和煦,早上的阳光很是温暖。
看着陆玄离开的背影,老人皱纹纵横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只见他轻轻把头低下,嘴角微微的上扬。
“一旦人活得久了,就连自己曾经是谁也不记得了。”
宽敞的田地里,在场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老人在嘀咕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