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赛文船长的警告已过去整整一天,牢房里死寂依旧,令人窒息。
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如同恶鬼低语,时刻提醒着林恩,这里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地狱。
逼仄的通风孔是这牢房里唯一的光源,也是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林恩扒在通风孔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试图驱散胸中的压抑。
低气压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睁大眼睛,望着孔外翻滚的乌云,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塌下,将一切都压成齑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不禁回想起在地球上自由的时光。
虽然996的生活让他疲惫不堪,但下班后那短暂的片刻,他可以打开电脑,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享受轻松与快乐的瞬间。那是多么遥远而美好的回忆……
“砰!”一声闷响打断了林恩的思绪,他的脑袋冷不防挨了一下,虽然不重,但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传来刺痛。
定睛一看,原来是看守扔过来的鱼骨头,上面还残留着几丝腐臭的鱼肉。
林恩厌恶地皱起眉头,转过头,见看守正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贵族小子,赶紧收拾一下,待会儿船长要见你。”
看守的声音粗糙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嘲弄和威胁。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扇门已经关押了林恩许久,如今再次开启,却不是为了释放他,而是将他推向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林恩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囚禁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无意识地像螳螂的前肢般弯曲,手指内侧长出了数个角质茧,坚硬而锋利,随手一划,就能在镣铐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沉重的镣铐“哗啦啦”地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让林恩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
看守似乎对林恩的迟缓感到不满,粗暴地拽了一下连在林恩镣铐上的锁链,巨大的拉力让林恩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没有吭声,默默地跟在看守身后,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他在梦境中窥见了获得力量的途径,那条通往超凡的晋升之路,但却缺少对应的魔药,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困境。
父亲在广场上异变的惨状历历在目,每一次回想都让林恩感到一阵恐惧和不安。
那种扭曲、疯狂、失控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而,与父亲不同的是,同为超凡能力者的赛文船长依旧能维持着正常的人类躯体,这说明超凡力量并非完全不可控。
或许,可以在这次会面中,旁敲侧击一些关于超凡能力以及魔药的消息。
林恩暗自思忖,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生命的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安心。
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才能保护自己。
“林恩少爷?是林恩少爷!少爷你救救我啊!”
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打断了林恩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着许多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俘虏。
他们听到林恩的名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朝着他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听到有人提起林恩,牢房更深处的俘虏也开始躁动。
“还有我啊林恩少爷!我是您忠实的护卫啊!每次您回家,我都站得笔直向您问好!”
一个身材瘦高的俘虏挤到牢房前,拼命地摇晃着铁栏杆,声泪俱下地哭诉。
“救救我!林恩少爷!之前那些事都是管家……是阿尔伯特管家指使的!我……我还知道更多……”
另一个俘虏则试图用秘密来换取林恩的帮助,他的眼神中充满恐惧与绝望。
看来这些人就是自己的领民了,林恩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尽管他们一再拉近关系,试图用曾经的“忠诚”和“情谊”来打动他;
尽管他们一再推脱责任,将所有的罪过都归咎于已经失踪的管家。
可梦里的一切,林恩早已通过奇异石头的力量知晓。
他清楚地记得,在暴乱发生时,这些所谓的“忠实领民”是如何背叛、抛弃他的,他们的丑恶嘴脸,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而且,这群人已经慌不择路到需要向同为海盗俘虏的自己求救了吗?真是可悲又可笑。
看守似乎被这些俘虏的吵闹声惹得心烦意乱。
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抓住一个俘虏伸出牢房的手,五指逐渐发力,将那瘦弱枯槁的手臂捏得咯咯作响。
骨骼碎裂的“咔哒”声清晰可闻,让人毛骨悚然。
俘虏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着,试图将手抽回,但看守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钳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其他俘虏噤若寒蝉,他们颤抖着身体,拼命往角落里钻,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看守看着俘虏们惊恐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随即又因感到乏味而皱起眉头。这些天,他已经将这些俘虏折磨得体无完肤,各种酷刑都用上了,已经很难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新鲜与刺激。
他紧握的手陡然一松,挣扎着的俘虏因惯性向后倒去,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俘虏两眼一翻白,就这样晕了过去,生死不知。
“你们给我老实点,要不是今天有事,少不得给你们几鞭子长长记性!”看守恶狠狠地威胁着俘虏们,声音如恶魔的狞笑,在阴暗的走廊里回荡。
林恩沉默不语,继续跟随看守沿着船仓行走,赤裸的双脚踩在潮湿的木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像毒蛇般沿着他的脚踝攀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身上那件由破旧麻袋改造而成的“衣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粗糙的质地摩擦着他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这与他记忆中柔软舒适的贵族长衫,简直是天壤之别。
黏腻湿滑的地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林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捉弄他,一个踉跄,他还是撞翻了旁边的一个木桶。
“哗啦”一声,木桶倒地,裂口处涌出酱色的汁液,那股浓烈的腌鱼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林恩几乎窒息。
看守的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他似乎很享受林恩的狼狈,这种将贵族踩在脚下的快感,远比折磨那些卑贱的俘虏更让他兴奋。
他猛地一扯手中的锁链,粗暴地将林恩拽到自己面前。锁链冰冷的触感,让林恩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守那肥硕而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抓住林恩的领口,毫不费力地将他单薄的身体提了起来,扛在肩上。
“你他娘的有个卵用,走个路都磨磨蹭蹭。”看守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被扛在肩上的林恩,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看守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血腥味,以及那粗重的呼吸声。
看守扛着林恩,并没有影响他的平衡。他的脚底,隐约可见章鱼触角般的吸盘,牢牢地吸附在甲板上,让他在晃动的船上也能如履平地。
随着步伐的前进,吸盘分泌出荧绿色的黏液,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他们穿过充满火药味的侧舷炮仓,浓烈的硝烟味呛得林恩咳嗽不止。
沿着楼梯继续向上,便来到了主甲板顶层的船长室门前。
船长室的门,是由整块鲸鱼颚骨改造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厚重而神秘。
看守畏惧地轻轻敲响了这扇巨大的门,“咔咔咔”的声响,沉闷而又怪异。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看守轻轻将林恩推进船长室,随后深鞠一躬,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仿佛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什么可怕存在。
赛文船长穿着勃艮第式天鹅绒外套,领口别着嵌有畸形珍珠的黄金领针,珍珠核心隐约可见微小眼球。
此刻他正埋头大快朵颐,餐盘里是一只巨大的章鱼腕足,即使已经被切断,那些布满吸盘的触须仍在微微抽搐。
他没有抬头看林恩一眼,只是随手一挥,他手指上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微微闪烁了一下。
瞬间,触须状的灰白色影子从戒指中蔓延而出,迅速笼罩了整个房间。
原本隐约可闻的海浪声和海鸥鸣叫,都被隔绝在外,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恩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现在,他能听到的,只有赛文刺耳的咀嚼声,以及自己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和呼吸声。
这种压抑的沉默,让林恩感到窒息。
他不敢有丝毫的妄动,只能死死地盯着赛文的餐盘,看着那只巨大的章鱼腕足一点点消失。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生命的计时器在一秒秒归零,恐惧和绝望在林恩的心中不断蔓延。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终于,赛文将最后一口食物吞下,随手将刀叉扔向餐盘。
“叮当”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让林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赛文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穿林恩的灵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船医的石头,味道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