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合卺酒是血酿的。苏倾墨握着却扇的手腕被金错刀划破，血珠顺着扇骨上镶嵌的鲛珠滚落，在青玉案上汇成并蒂莲纹。萧景珩的雪发束进合髻用的赤芍藤，发尾缠着她被割断的半截青丝，在祭坛长明灯下晃成朱绳。
“却扇礼成——“
裴琰的唱喏裹着毒香。苏倾墨透过扇面薄纱望去，萧景珩的喜服下摆浸着暗红，那是三日前他为她挡下的穿心箭毒。礼官捧来的合卺杯雕着蛇缠莲，杯沿缺口处凝着干涸的褐血——正是圣女剖心那夜溅上的。
“墨儿可知合卺之意？“萧景珩的指尖拂过她凤冠垂珠，“卺为苦葫芦，剖作两瓢...“他突然捏碎玉杯，碎片扎进掌心，“恰似你我。“
喜乐忽转哀调。苏倾墨的却扇坠地刹那，祭坛四角腾起幽蓝鬼火。三百苏氏冤魂牌位自地底升起，每个灵位都系着截赤芍藤。她望见自己的生辰帖悬在最高处，下方压着母亲未绣完的龙凤盖头。
“吉时到——“
裴琰的金丝弦缠上二人手腕。苏倾墨在剧痛中看见萧景珩后颈浮现完整的星图，与她腕间黥纹拼成药王谷舆图。礼官捧来的婚书突然自燃，灰烬里现出圣女的冰刃，正抵住她心口跳动的蛊印。
“饮罢合卺酒，前尘尽勾销。“萧景珩将毒酒含在口中，扣住她后颈渡来。苏倾墨尝到雁门关的雪混着朱雀桥的焦土味，还有他藏在舌底的赤芍丸——那是大婚前夕她亲手淬的噬心蛊解药。
祭坛轰然塌陷。苏倾墨的凤冠珠翠散落成阵，在血泊中摆出河洛之数。萧景珩的雪发缠住她腰间玉珏，将人拽进突然开启的密室。墙上三百盏长明灯映着冰棺，棺中赫然躺着与她别无二致的女子。
“这才是真正的圣女。“萧景珩撕开喜服，心口赤芍纹竟与冰棺女子腕间胎记相合，“你我不过是为她聚魂的器皿。“
苏倾墨的合髻突然断裂。青丝与雪发坠地的刹那，密室四壁浮现百年前婚仪壁画——画中新郎握着金错刀剖开新娘心口，取出的双生珠正镶在冰髓琴上。
“原来合卺礼即是献祭式...“她抚上冰棺，见圣女指尖的玉戒与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对上纹路，“萧景珩，你究竟是谁的劫？“
裴琰的笑声自地底传来。苏倾墨脚下的青砖突然化作流沙，露出下方沸腾的血池。三百冤魂自池中伸手，每个掌心都托着颗嵌赤芍的鲛珠。
“阿姊，该跳祭舞了。“
苏砚行执剑立在血池畔，剑穗系着母亲那缕蓝发。他脚边躺着气绝的巫女，手中还攥着未编完的合髻绳。
萧景珩突然将苏倾墨推下血池。她在坠落中抓住他半幅喜服，望见心口赤芍纹寸寸崩裂：“萧景珩！你答应过...“
“我答应陪你走完这场婚仪。“他笑着扯断被她攥住的衣襟，“却没说...要活到礼成之后...“
血浪吞没未尽之言。苏倾墨在灭顶之痛中听见冰髓琴最后的泛音，混着萧景珩消散前的呢喃：“墨儿，第七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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