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白玉阶积着薄雪，苏倾墨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耳畔是檐角铜铃被北风扯碎的清响。她垂眸盯着腰间银针囊上褪色的流苏，那是母亲临终前用嫁衣金线所绣。
“新来的医女好大气性，林昭仪要的玫瑰香露也敢说没有？“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绣金线的藕荷色裙裾扫过她膝前，“莫不是还当自己是苏太医家的千金？“
苏倾墨的指甲掐进掌心。父亲悬在刑部门前的血衣，母亲投井那日井沿的青苔，还有弟弟被流放时脚镣拖过朱雀长街的声响，都在这一声讥讽里翻涌成喉间铁锈味。
“回姑姑的话。“她将额头贴在雪水浸透的砖面，“《千金方》有载，孕初三月忌用香燥。昭仪娘娘的安胎药若添了玫瑰露，怕是会...“
“啪！“
瓷盏碎裂在额角，滚烫的药汁顺着眉骨滑落。苏倾墨听见自己发髻散开的声音，玉簪落地时裂成三截，像极了她被碾碎在诏狱里的及笄礼。
“贱婢也敢妄议主子！“掌事姑姑的云头履碾过她撑地的手背，“今日不跪满三个时辰，仔细你的皮！“
暮色漫过宫墙时，苏倾墨数着太医院当值的更漏声。戌时三刻，西南角的药炉该换班了；亥时初，御药房会有人来取明日要用的天山雪莲——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摸清的规矩。
指尖触到袖中暗袋，那里藏着她从冷宫废妃处换来的消息：林昭仪根本不曾有孕。
“这般糟蹋身子，是想学那赵飞燕用息肌丸固宠？“她望着掌心被碎瓷划破的伤口冷笑。血珠滴在雪地上，像极了母亲留给她的那本《苏氏医典》里画的赤芍药。
戌时末，宫灯次第亮起。苏倾墨听见玄色麂皮靴踏碎冰凌的声响，墨色大氅扫过她冻僵的膝头，金线绣的螭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太医院的人，如今都这般没规矩了？“
那声音似寒潭沉玉，惊得掌事姑姑扑通跪地：“摄政王殿下万安！这贱婢冲撞了昭仪娘娘...“
萧景珩抬手止住话音。苏倾墨看见他腰间坠着的羊脂玉佩，雕着罕见的双螭衔芝纹——与她包袱里那半块残玉的纹路严丝合缝。
“既是医女，该去该留...“他忽然俯身，玄色护甲勾起她下颌，“不如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苏倾墨在男人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血腥气漫过齿关，她咬破舌尖维持清醒：“殿下近日是否夜惊多梦？每逢雨雪，左肩旧伤会如蚁噬骨？“
萧景珩的手指蓦地收紧。
“民女斗胆。“她咽下喉间血沫，“您用的乌头附子汤，剂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