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山草庐内,七星灯的火苗在青铜灯盏中明明灭灭。
凌愿跪坐在竹榻旁,手中搅着浸透血水的帕子。榻上的江无咎面色青白,胸口缠着绷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她的心脏抽痛,沈砚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他眉心,转头看向沉默立在门边的萧若寒。
“七星灯阵只能吊住他三日魂魄,”沈砚的声音像淬了冰,“若没有龙纹血做作药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萧若寒解开衣襟,肩胛处的龙纹胎记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光泽,“取血吧。”
“不可!”凌愿突然起身,袖摆带翻药碗,“殿下身系天下,怎能……”
“凌愿,”萧若寒打断她,目光却落在江无咎脸上,“他救过你的命。”
沈砚的银刀划破胎记的瞬间,凌愿别过头。她听见血滴落入玉碗的声响,恍惚想起江无咎塞给她金箔时染血的手指。两种血色在眼前重叠,刺得她眼眶发疼。
后半夜山雨骤急,草庐瓦檐坠下连珠雨帘。
凌愿端着药盏推开厢房门,却见萧若寒倚在窗边,苍白的指头摩挲着染血的绷带。他肩头的伤口草草的包扎着,血渍在素衣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殿下不该如此冒险。”她将药盏重重搁在案上。
萧若寒轻笑一声,“你是在心疼我,还是怕欠我人情?”
凌愿指尖陷入掌心,榻上传来江无咎痛苦的闷哼,她本能的转身欲去查看,手腕却被猛地拽住,萧若寒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你看他的眼神。”他声音低哑,“和看我时不一样。”
凌愿的脊背贴着墙壁,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药香混着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她忽然想起寒潭殿那夜他手握着她手腕的温度。此刻他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雨前的浓云。
“殿下莫忘了身份。”她偏过头,喉间发紧。
萧若寒松开手,自嘲般笑了笑,“是啊,我算什么?一个苟活的前朝余孽罢了。”
窗外惊雷炸响,凌愿在他转身刹那瞥见泛红的眼角。她张了张嘴,却见沈砚疾步闯入:“黑羽卫的猎犬嗅到血腥味了!”
暴雨中的青梧山仿佛巨兽张开的獠牙。
凌愿搀着昏迷的江无咎跌跌撞撞奔走在泥泞的山道上,身后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萧若寒挥剑斩断追兵。左肩伤口崩裂,血水混着雨水浸透半边衣袍。
“带他走!”他将染血的虎符塞进她手中,“去北麓鹰嘴崖,苍梧军……”
“殿下!”凌愿抓住他的衣袖,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里,“一起走!”
山道尽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慕容昭的笑声穿透雨幕:“好一场情深意重的大戏啊!”
江无咎在此时苏醒,他咳着血推开凌愿,“走……别管我……”却因力道过猛跌进泥潭。萧若寒一把扯住他后领拎起,冷笑道:“要死也得死在我的剑下。”
凌愿望着雨中缠斗的二人,忽然读懂萧若寒眼底的杀意——他宁可亲手了结江无咎,也不愿他死在慕容昭手中。
鹰嘴崖洞穴内,火光映出壁上古老的星图。
沈砚蘸着江无咎伤口的血,在石壁上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破军入贪狼宫,今夜子时便是启动璇玑阵的唯一时机。”
凌愿为萧若寒重新包扎伤口,他肩头的龙纹胎记因失血愈发暗淡。江无咎靠在角落低笑:“用我的命换他的江山,倒是划算。”
“闭嘴!”凌愿罕见的动了动怒,手中绷带勒紧他的伤口。江无咎闷哼一声,眼底却浮起笑意。
子夜时分,七星连珠的辉光穿透云层。沈砚割破三人手腕将血混入阵眼,石壁星图骤然亮起,浮现出前朝皇陵的密道图。凌愿突然捂住心口——她腕间的六指胎记竟与阵中天枢星位重合!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阵眼……”沈砚瞳孔骤缩,“萧氏龙血,凌家六指,缺一不可。”
江无咎看着交握双手开启机关的那两人,嘴角笑意渐渐凝固。他摸索着藏在袖中的短刃,刃间对准自己的心口。
洞外传来黑羽卫的号角声。
慕容昭的箭尖对准阵眼中的凌愿,“好侄女,你父亲当年为萧氏断送自己的性命,如今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萧若寒的剑与江无咎的短刃同时刺出。凌愿在箭矢破空声中闭上眼,却听见两声血肉撕裂的轻响——
江无咎的刃扎进慕容昭的左肩,而萧若寒的剑,贯穿了江无咎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