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的呼吸声消失了。
林秋将耳朵贴在孩童逐渐冰冷的胸口,却听见某种玉石相击的脆响。月光下,苏雨棠指尖凝着的冰晶血花正在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细小的符文。
“接住!“女子突然扯断颈间红绳,染血的玉坠划过林秋眉骨。接触的刹那,他后腰的星髓残片突然发烫,整片乱葬岗的残碑竟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黑影从地底钻出的瞬间,林秋看清了那东西的面目——是赵四,但又不完全是。监工腐烂的头颅上爬满蓝色菌丝,胸腔裂开的肋骨间,血纹石正在凝结成心脏的形状。
苏雨棠的冰花刺入怪物眉心,爆开的冰雾却凝成锁链形状。“跑!“她咳出的血珠在半空结成北斗阵图,“去老槐岭...“
林秋抱起阿宝撞进东侧松林。怀中的孩童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流转着星图:“坎三震七,避黑水。“稚嫩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韵,小手精准指向西南方某处树瘤。
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林秋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赵四的腐臭味混着冰渣喷在后颈。阿宝的手指突然插入他肩胛旧伤,蘸血在树干上画出扭曲符号——正是老陈头临死前画的血蝎图腾。
追击声戛然而止。
林秋踉跄着跪倒在古柏盘根处,发现树根间隙嵌着半块残碑。碑文被青苔覆盖,唯独“星陨“二字透着玉质光泽。阿宝突然抽搐起来,胸口的蓝纹如活蛇游走,在皮肤下拼出残缺的星图。
“得罪了。“林秋扯开孩童衣襟,用苏雨棠给的玉坠按在星纹中央。蓝光炸裂的瞬间,他看见阿宝五脏六腑里爬满晶丝,心尖处却悬着颗米粒大小的玉珠。
玉坠突然融化,银浆般的液体渗入星纹。阿宝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波震落整片松针。林秋死死按住他,直到孩童吐出大团蓝色菌丝,菌丛中包裹着半枚带牙印的芋头饼。
“周婶...“阿宝恢复清明的眼眸涌出泪水,“他们往矿工饭里掺蛊卵...“
林秋正要追问,古柏根系突然传来锁链拖曳声。他背着阿宝爬上树冠,望见三里外的乱葬岗腾起血色光柱——苏雨棠的身影在光柱中浮沉,颈间赤莲化作火凤虚影,正与北斗吞月阵角力。
“姐姐在借地脉阴气反炼血阵。“阿宝的声音虚弱却清晰,“但阵眼早被替换成赝品...“
话音未落,光柱突然炸成漫天血雨。林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苏雨棠如断线纸鸢般坠落,七道黑影从不同方位包抄而来,为首者手中提着盏青铜人面灯。
怀中的玉坠残片突然发烫。林秋感觉后腰的星髓残片正在融化,某种古老韵律顺着脊柱攀爬。当他下意识地在树皮上勾画血蝎图腾时,树根处的残碑突然亮起,碑文“星陨“二字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剧痛中,他看见漫天星斗坠入矿脉的景象。那些星辰在岩层中凝结成玉髓,又被戴着青铜面具的修士采掘。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万丈地渊,被九条星链锁住的巨大心脏突然跳动,震碎了整座赤霄城。
“原来如此...“林秋睁开眼,发现掌心浮现出与星髓同源的纹路。古柏根系开始蠕动,竟自行编织成桥,通向幽暗的山涧。
阿宝突然指着东方天际:“引路人来了。“
晨雾中浮现出佝偻的老妪,她背着具缠满符纸的尸体,蹒跚的脚步在泥地上烙出莲花状的焦痕。当老妪经过古柏时,尸体裹尸布突然滑落——赫然是今早死去的王瘸子,只是眉心多了枚血色星印。
“背尸过岗,生人退避~“老妪的吟唱带着哭腔,尸体的手指却突然指向林秋藏身的树冠。七道黑影中的青铜灯骤然亮起,林秋惊觉那灯罩竟是用人皮拼接的星图。
阿宝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林秋眼皮上。再睁眼时,他看见老妪背上趴着十二道虚影——都是这半月失踪的矿工,每道虚影心口都连着血丝,汇聚成溪流渗入地底。
“跟着尸路走...“阿宝气若游丝,“他们的怨气在对抗血祭阵...“
林秋折断沾染星纹的柏枝别在腰间,背着孩童跃下树冠。老妪的裹尸布突然暴涨,如白绫般缠住追来的青铜灯。趁此间隙,林秋冲进山涧,却撞见正在咳血的苏雨棠。
女子的左臂已经冰晶化,掌中握着半截断裂的星链:“来得正好...“她突然将星链刺入林秋后腰,剧痛中,林秋感觉自己的血脉与地脉产生了共鸣,“以星髓为引,替我镇住...“
山体突然剧烈震颤,涧水倒卷成幕。林秋在激流中死死抓住岩缝,看见苏雨棠的赤莲印记正在吞噬星链青光。追击者的惨叫从水幕外传来,隐约听见“星宫遗脉“、“苏家余孽“等字眼。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林秋发现自己躺在溶洞之中。苏雨棠正在用冰晶修补腹部的贯穿伤,阿宝蜷缩在钟乳石下昏睡,眉心多了一点银芒。
“你已种下星种。“女子指尖凝着月华,“三大世家的巡天鉴最迟明日就会找到这里——现在有两个选择。“她在岩壁上画出两个血色符号,左似牢笼,右如利剑。
洞外传来夜枭啼哭,其声若老妪啜泣。林秋摩挲着后腰新生的星纹,突然想起阿姐被拖走时塞给他的那包药渣——最底下压着片带血的字条,写着“活着“。
他伸手抹去右侧符号,岩壁应声剥落,露出条通往地渊的裂缝。苏雨棠露出半月来首个浅笑,赤莲疤痕在月光下流转:“那就去会会那颗被囚禁了三百年的地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