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交易达成,接下来进行签订盟约。
由于悉蒙的影响,盟约签订很是顺利。
在两国众多使者的见证下,尚结赞先在盟约书上署名,紧接着李谊也署上自己名字:舒王李谟。
大唐自玄宗孝皇帝以降,就有给儿子乱改名字的习惯。
李嗣升、李浚、李玙、李绍,李亨。
没错,这些都是肃宗孝皇帝李亨,用过的名字,前后被玄宗孝皇帝改了四五次。
前世的李谊,读这段历史时,对此是深恶痛绝。
压根分不清谁是谁,乱糟糟的。
然而对待事物,我们要辩证去看,一分为二去看,能看到坏的一面,也要看到好的一面。
这个习惯,今天就派上了大用场。
等回到长安,请求唐德宗将李谟的名字改为李谊,待日后吐蕃所要二镇土地,李谊大可以耍赖式的来上一句:
“李谟签的盟约,找我李谊何为?。”
发现没有,唐玄宗唐肃宗的谥号,皆带有一个‘孝’字,这二位都是靠发动宫廷政变,抢了自己老爹的皇帝位,还真是缺什么补什么,讲究个五行平衡。
一套会盟流程下来,已是黄昏,李谊没有过多停留,在尚结赞陪同下出城,准备连夜返回大唐。
当然,李谊并不是害怕悉蒙的追杀。
而是急需返回大唐,制止内乱,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时间异常紧迫。
“舒王,盟约已签,日后不会反悔吧。”
尚结赞冷不丁的,来上这么一句,似乎是想找点心里安慰。
李谊翻身上马,脸带笑意回了一句:“我大唐以孝治天下,绝不会背盟,如若日后反悔,你大可找我李谟。”
说完领着宋衡爷孙,崔汉衡,以及赚来的钱粮、工匠,向东疾驰。
到达清水驿站,宋衡勒马,停止前行。
李谊疑惑:“阿爷,这是何故?”
宋衡:“请舒王先行,老臣在这里等待一夜,然后追赶殿下。”
李谊更疑惑了:“为何?”
宋衡:“臣在河西,有一支旧部二百名陌刀手,他们密信于我,在此驿站汇合,返回大唐。”
二百名陌刀手。
李谊听后两眼放光,大唐陌刀手,这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嗣业,够牛逼吧,他就是陌刀手的代表。
羯胡之乱收复长安前夜,唐军与叛军双方在香积寺展开大战。
此战李嗣业所率领的陌刀队,大放异彩。
史书记载:挡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虽说唐史喜欢吹牛皮,用词较为浮夸,可这恰恰证明李嗣业个人武力,陌刀队的战力,绝非浪得虚名。
李谊喜上眉梢,如果能将这二百陌刀手,占为己有,无论是平定内乱,还是日后完成自己的个人目标,都是一大助力。
“好。”
李谊被这突如而来的喜悦,冲昏了头,并没有将悉蒙东行与陌刀队,两者串联起来,便答应了宋衡请求。
宋鹿也要留下。
李谊正要同意,宋衡却拒绝了,并将其痛斥一顿。
一行人继续赶路。
第二日响午,他们顺利到达分水驿,李谊也随之缓了一口气。
这座驿站,就是唐蕃两国重新厘定的边界。
就算悉蒙杀过来,也不怕了。
当即停下脚步,原地整顿,等待宋衡,等待心心念念的二百名陌刀手。
一路上,宋鹿忧虑重重,在担心着宋衡安全。
李谊咬着一块菜饼,走到她跟着,试图安慰道:“怎么,不高兴啊。”
宋鹿瞥了他一眼,身子一挪背过身去,没有任何好脸色,可能感觉自己背对李谊,有些不安全,又随之走到一边,尽量远离。
这一动作,让李谊顿时有些尴尬。
也有些慌乱。
他前世身份和地位,一般都是女子主动迎合自己,现在让他去迎合女子,还是头一遭,不知该如何下手,只知道道歉。
“这个清水城我抽你屁股,实在是形式所迫,不是有心的,望宋小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李谊取出宋鹿配剑,借归还的目的,向其示好。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立刻就炸了。
道歉,是承认错误,不是旧事重提,伤口撒盐,找借口,甩责任。
宋鹿愤怒起身,揪李谊衣服,警告道:“你再敢提这事,我拧断你脖子信不信。”
崔汉衡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制止这场闹剧。
宋鹿夺回佩剑,躲得远远的。
李谊则愣在原地,反思过失,最后得出结论,刚刚的行为,有些过于舔狗了,对女人要用降服,而不是低三下四的去讨好。
宋鹿毕竟是训狗大师,不得不防。
“驾驾驾……”
这时耳边传来急迫的声音,寻声望去,西边尘土飞扬,似有一队骑兵正往这边疾驰。
随着对方的逼近,地上沙砾震颤。
“蒙悉杀过来了?”
李谊刚要有所反应,骑兵早已到达跟前,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这队骑兵约摸百余人,着河西制式两当甲胄,个个身材魁梧,浑身是血,手执陌刀,杀气腾腾,刀身染满血迹,身上挂着或轻或重的伤口,显然经过一场生死大战。
这就是李谊心心念念的陌刀队,
“我阿爷那。”
宋鹿见之,没有发现宋衡,立刻上前,冲着其中一个领头大喊,脸上挂着焦急,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首领下马驱膝,低头掩饰脸上痛苦道“昨夜,与悉蒙混战,我等深陷重围,宋司马独自领一队弟兄抵挡敌军,让我等突出去,寻找舒王殿下,护其返回大唐,平定内乱。”
宋衡被悉蒙围杀。
“随我杀回去。”
宋鹿抽出佩剑大喝,抢过一匹马,一跃而起。
“杀回去,杀回去。”
这支陌刀队,在宋鹿的引导下,喝出心中想法。
这百十名陌刀手,固然勇猛,战力惊人,可对上悉蒙的两千精兵,一顶二十,压根毫无胜算。
杀回去,无异于送死。
李谊此刻必须出来做点什么,阻止他们。
“且听我一言。”于是上前拽住宋鹿缰绳,阻止道。
这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引得陌刀队的目光。
“我就是宋司马口中的那位舒王。”
李谊丢出身份,让原本战意腾腾的队伍,稍稍冷静下来,又趁机劝说。
“悉蒙有多少兵力,诸位将军清楚,宋司马挡住敌军,为将军们留下生路,现在杀回去,岂不是让宋司马心寒。”
一通劝说下,陌刀队多了几分冷静。
宋鹿察觉众人内心变化,顿感不妙,当即喝道:“我阿爷没有死,我河西军征战西域,没有丢下弟兄独活的先例,更没有丢下自己将官的先例,杀回去。”
“杀回去,杀回去。”
刚刚冷静下来的陌刀手,又热血起来。
李谊欲要再度劝说,只感觉胸口吃痛,耳边传来一句咒骂声:“滚开,腌臜畜生,巧舌汉~”
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重摔在地,几近昏厥。
视线忽明忽暗间,发现宋鹿已带领陌刀队,原路向西杀回去。
“田文境,我……”
李谊气的痛骂一句,忍着胸口的疼痛,强撑着意识,不使自己陷入昏厥,跃马而上,叮嘱崔汉衡:“带上钱粮,过陇州之后,借道泾原回奉天,切不可借道凤翔,务必将钱粮带回奉天。”
顿了顿,李谊又补充道:“不必等我。”
李谊要追回宋鹿,深知此事的危险性。
悉蒙是冲了他来,回去无异于狼入虎口,可他又舍不得那百余名陌刀手,去送死。
虽说回去九死一生,可真若能逃出生天,并救出宋衡,这有利于自己在这支陌刀队中,建立威信。
并逐步为自己所用。
否则,就像刚刚那样,李谊亮出自己身份后,陌刀队依然选择听从宋鹿,而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