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海水是粘稠的墨色，李长生每划动一寸都像在搅动前世记忆。阿蛮的星图在深海亮如明月，照见沉没的青铜城廓——那些飞檐斗拱上盘踞的并非螭吻，而是千万条青铜蛇塑，蛇口衔着的明珠里，蜷缩着婴儿大小的血螣胚胎。
“别碰蛇眼。“苏婉清的青鸾火在传音螺里摇曳，“明珠映出的幻象会吸魂。“
李长生的洞玄瞳突然刺痛。某条青铜蛇的竖瞳里，正映出他第四世被烧焦的残躯，火堆旁围观的百姓面容，竟与吞服蜃珠的修士们重叠。青螭吻剑震颤着刺入蛇瞳，碎开的明珠里掉出半卷《饲龙契》，羊皮上“敖无咎“的落款处，分明盖着苏婉清前世的青鸾印。
残碑林立在城墟中央，碑文用鲛人泪混着蛇血镌刻。婴孩突然挣脱襁褓，小手按在残碑缺口处——那形状正与他怀中的青铜牌吻合。当碑文泛起青光时，阿蛮的星图突然投射出初代斩蛇者的记忆：
月夜祠堂前，少年抱着妹妹的尸身，将染血的柴刀刺入祭司心脏。血雨倾盆而下，村民欢呼着“血螣神君显灵“，却见少年后背爬出蛇鳞，怀中女童尸身睁开的瞳孔里，游动着青鸾虚影。
“原来血螣与青鸾同源...“李长生的呢喃被碑文吸收，残碑突然重组为蛇形石雕，鳞片缝隙里渗出韩九霄的求救信：
“归墟非终点...找巫咸...逆命书在...“
石雕轰然炸裂，巫咸的虚影从碎屑中浮现。南疆大巫祝的脸半是骷髅半是血肉，心脏位置嵌着的血螣右眼正盯着婴孩：“时辰到了，该还债了。“
敖无咎的龙吟震碎碑林。他完全体形态的九首血螣缠绕青铜城，每颗头颅都长着李长生的面孔。当血螣触须卷向婴孩时，阿蛮突然吞下整座残碑，星图在腹中爆出刺目光芒——
被吞噬的碑文在吞天吼体内重组，化作一柄青铜钥匙插入星图枢纽。归墟底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青铜城开始上升，露出底下镇压的万丈深渊。无数锁链捆缚的巨龙尸骸上，插满了历代青螭吻剑，最新那柄的剑穗正是苏婉清前世的发带。
“所谓归墟...“巫咸的骷髅手指向深渊，“不过是血螣吞噬斩蛇者的胃囊。“
李长生突然呕出黑血，洞玄瞳里的蛇鳞已蔓延至颧骨。青螭吻剑感应到深渊呼唤，竟拖着他坠向龙尸，剑锋直指巨龙心脏——那里跳动的，赫然是镶满青铜牌的肉瘤！
苏婉清点燃本命青鸾火，烈焰却化作蛇形缠住手腕。巫咸的骷髅脸贴在她耳畔：“你以为重生是恩赐？不过是血螣要借纯阴体转生！“
婴孩突然发出不属于婴儿的冷笑。他撕开胸口，嫩肉下浮出完整的《逆命书》，书页翻动间，归墟的时间开始倒流——炸裂的碑林重组，敖无咎的九首退回蜃楼形态，阿蛮吐出的残碑上，韩九霄的求救信变成了警告：
“勿信巫咸...逆命书是...“
李长生的剑锋离龙心肉瘤仅剩三寸，青螭吻剑突然软化缠腕。剑柄青鸾浮雕睁开血眸，发出苏婉清的声音：“阿兄，看看你救的是谁！“
肉瘤爆开的脓血里，浮出被锁链贯穿的韩九霄真身。老道手中握着的星辰葫芦，正将四十九世斩蛇者的怨气炼成新的血螣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