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指尖抚过船舷青苔，珊瑚粉末混着咸涩海风渗入洞玄瞳。瞳孔金芒流转间，海底景象骤然清晰——数万尊青铜鼎垒成螺旋巨塔，每尊鼎口探出的白骨手腕上，皆系着褪色的斩蛇绳结。那些绳结的编织纹路，与苗疆巫童自缢时颈间的红绳一模一样。
“那是你的坟。“阿蛮的利爪拍打船板，吞天吼形态的星图在皮毛下明灭如星。石兽喉咙深处滚动的低吼震落铁锈，露出桅杆上暗刻的卦辞：“履霜，坚冰至。“这四字与第四世书生刑场火柱上焦黑的判词分毫不差。
婴孩突然在苏婉清怀中啼哭，青灰色竖瞳映出蓬莱岛的轮廓。那悬浮于蜃气中的仙岛看似琉璃璀璨，细看却是鲛人鳞片拼成的虚影——每片鳞都嵌着一枚青铜牌碎片，被海风掠过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极了他前世被剜舌时说书人的呜咽。
青玉阶渗出琥珀色黏液，修士踏过时靴底嗤嗤作响。“吞一颗蜃珠，省百年苦修！“虾兵蟹将吆喝着，珠内蛇影随声游动。某位金丹修士吞服后，皮肤瞬间覆满金纹，额角凸起的龙形骨刺间，隐约可见李长生第四世被烧焦的眉眼。
“蜃珠是血螣卵。“李长生捏碎一颗伪珠，黏液中的胚胎竟发出苏婉清的声音：“阿兄...救我...“那半蛇半人的怪物挣扎着，尾鳍纹路与鲛人歌姬被剜去的鳞片如出一辙。
珊瑚树下的玄铁链哗啦作响。被拴住的鲛人歌姬每落一滴泪，半空蜃楼便多一座仙阁——琼楼玉宇的梁柱竟是人骨拼接，李长生看见某根肋骨上刻着“第七世巫童“的苗文。当敖无咎的金龙爪掀开珊瑚帘时，他右须缠绕的青鸾簪正滴落黑血，簪头并蒂莲的裂痕里渗出初代斩蛇者的悔恨。
“坎位珊瑚根藏饲龙契，离位鲛人泪作引灵阵——这是颠倒的太极噬魂局！“纸鸢残魂裹着陆小七的嗓音俯冲而下。李长生并指抹过洞玄瞳，金芒如剑剖开蜃楼幻象：吞珠修士的丹田连着珊瑚根脉，灵气顺着鲛人泪汇入归墟血池，池底沉浮的龙骨钉满青铜牌，最新那枚“李熄“二字正被血螣触须缠绕哺育。
青螭吻剑刺入青玉阶的刹那，剑脊逆鳞突然倒竖——鳞片缝隙里生出的蛇鳞，与他额间竖瞳的纹路浑然一体。阿蛮吞下水龙卷时，星图在腹中逆转成韩九霄的“周天星斗阵“，喷吐的“星河烬“裹着仙界残息，将蜃楼灼出焦黑的窟窿。某块坠落的琉璃瓦背面，赫然刻着初代斩蛇者剜心前写的婚约：“青鸾与血螣，永结...“
“带他去寻归墟残碑！“苏婉清点燃青鸾火，烈焰中浮现的卦象却是第四十八世手术室的心电图。婴孩触碰她递来的青铜牌时，瞳孔忽现书生受刑的幻象——火柱上焦黑的“妖“字，正与蓬莱码头青玉阶的血脚印重合。
李长生斩碎最后一条幼螣，蛇尸中掉出的青铜牌刻着初代绝笔：“...碎吾骨为齑粉...“归墟裂缝撕开海天时，敖无咎右须血螣纹渗出黑血，那纹路里挣扎的正是初代斩蛇者剜心时的指痕。
纸鸢残魂突然裹住青螭吻剑，剑身倒影里，李长生的竖瞳已爬满血螣鳞片。剑鸣如四十八世亡灵齐叹，海底铜鼎突然共振，某尊鼎中探出的白骨手指，正与他此生握剑的姿势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