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李长生的后背已被玄铁筐烙出数道血痕。坠星崖的罡风卷着沙砾,将他束发的草绳割断,乱发间露出一只暗金色的竖瞳——三日前地牢血战中觉醒的“烛龙目”仍在隐隐发烫。
“《九劫锻体诀》首重‘观势’。”
药婆婆的藤杖点在岩壁某处凹痕,惊起一群赤尾燕。李长生顺着杖尖望去,那些看似杂乱的剑痕在竖瞳中竟重组为人体经络图:劈砍痕对应足三阳经,穿刺痕暗合手太阴脉,最深处那道螺旋状的刻纹,正与《冲虚经》中“汞血归海”的运功路线吻合。
“铜皮境需引剑气淬炼表皮。”药婆婆弹指击碎一块凸岩,“今日若能在戌时前攀至‘鹰喙岩’,老身便传你克制血蛇幻术的法门。”
李长生沉默着将草绳咬在口中。当他指尖触及第一道剑痕时,异变陡生!
岩缝中突然窜出月光般的丝线,缠住李长生脚踝将他拽上三丈高的平台。灰衣少年蹲在石棱上啃野果,果核准确砸中下方药婆婆的藤杖:“老太婆,你这教法会把人练废的!”
“陆小七!”药婆婆的蛊虫扑簌簌飞起,“今日的剑痕坪扫完了?”
少年翻身跃下,腰间丝线在晨光中流转如银河。李长生注意到他右腕系着串青铜铃铛,与苏婉清被掳那日血蛇教徒所用的法器极为相似。
“新来的?”陆小七凑近打量李长生的竖瞳,突然屈指轻弹,“烛龙目啊...韩老头当年为练这个,差点被天雷劈成焦炭。”
药婆婆的藤杖破空抽来,少年却如游鱼般滑开。丝线缠住李长生的玄铁筐轻轻一抖,三百斤矿石竟如落叶纷飞,精准嵌入岩壁剑痕之中。
“看好了——”
陆小七的灰袍无风自动,十指丝线牵引矿石组成北斗阵型。那些死物突然活过来般沿着经络图游走,李长生的竖瞳剧烈刺痛,竟看到剑气在矿石间流转!
“《牵机秘典》的‘傀儡观脉法’。”药婆婆冷哼,“中州陆家若知嫡子在此扫地...”
少年笑容倏然消失,丝线绞碎北斗阵:“老太婆,揭人伤疤会遭雷劈的。”
子时的药庐弥漫着腐骨草的腥甜。李长生浸泡在墨绿药液中,皮肤传来万蚁啃噬的剧痛。陆小七盘坐鼎沿嗑瓜子,时不时往鼎中扔颗果核。
“第一次泡百毒汤时,我尿裤子了。”少年晃着腿,“不过你比较走运,赤血蜈蚣都被阿蛮偷吃光了。”
李长生刚要开口,药液突然映出幻象:青铜祭坛上,苏婉清腕间青鸾刺青正被骨刀剜取,血珠滴落处生出妖异的血藤。他暴喝着跃出药鼎,淡金色血液将地面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赤阳血?!”陆小七的瓜子撒了一地,“锻体三日入汞血境?你前世是头火麒麟吗?”
药婆婆掀开地窖,寒气中三百具冰棺陈列如棋盘。每具棺中少女心口都嵌着青铜卦佩碎片,与李长生怀中那枚纹路相连。
“四十八具天阴体。”藤杖敲击冰棺,“血蛇教要凑足七七之数,你猜缺的是谁?”
暮色中的剑痕坪铺满银杏叶。陆小七的丝线操控十把扫帚飞舞,月光般的细丝在碑文间织就星图。
“问心剑主在此闭关三十年。”少年指尖轻挑,扫帚划过某道泪痕状的刻纹,“据说他当年为破情劫,亲手将道侣...”
话音未落,李长生的青铜卦佩突然发烫。当他无意识踩中剑主常立的“天枢位”时,整座剑痕坪骤然翻转!
三百年前的幻象汹涌而来:青衣剑客跪在崖边,怀中女子心口插着半截断剑。血泪滴落处,青铜卦佩一分为二。
“问情何物?不过剜心刀。”剑主残念化作剑气袭来,“接我这招‘断红尘’!”
李长生以筐为盾,玄铁矿石被剑气绞成齑粉。赤阳血顺着手臂浸透断剑,竟在身前凝成血色八卦。陆小七的丝线及时缠住他腰肢:“屏息!这是心魔劫!”
戌时的梆子声未落,山门外炸开血色烟花。十二头双头飞蛇撞破护山大阵,血蛇教徒的骨笛声催动满地毒虫。
“来得真快。”陆小七的丝线绞碎三只尸蟞,“赤阳血的味道把饿鬼都引来了。”
李长生握紧断剑,汞血在经脉中奔涌如熔岩。当先的独眼修士甩出爆炎符,却被他徒手捏碎:“武道蝼蚁也敢...”
讥讽卡在喉间。断剑贯入丹田的刹那,赤阳血如毒火焚尽气海,修士惨叫着化为焦炭。其余教徒结阵唤出血蟒,却被李长生踏着剑痕坪的星位逐一斩首。
“坎位三步,离位踏火!”陆小七的丝线指引方位,“阿蛮!开饭了!”
巨石后传来震天咆哮,圆滚滚的石兽猛然膨胀。它一掌拍碎阵眼,吞吃飞溅的血肉时,体表浮现出与星辰葫芦同源的铭文。
战后药庐弥漫着焦臭。陆小七把玩着从教徒身上搜出的星辉矿石:“这星髓铁可是炼制仙器的至宝,韩老头的葫芦...”
“闭嘴!”药婆婆夺过矿石,裂纹密布的手微微颤抖,“明日开始,你教他《牵机秘典》入门。”
月光漫过剑痕坪时,李长生发现那道泪痕刻纹延长了三寸。断剑倒映出韩九霄的幻影:白发剑仙被九条血链禁锢在地脉深处,星辰葫芦正被血螣獠牙寸寸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