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雪是带着血腥气的。
嘶嘶~
李长生蹲在榆木枝杈上,骨刀割开灰兔喉管的瞬间,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铜铃声。他手指一颤,几滴温热的兔血溅在覆着薄霜的枯叶上,绽开一串暗红斑纹。
这是本月第三支商队了。
他眯眼望着那队黑篷马车。拉车的不是骡马,而是四头驼鹿——这种灵兽只吃雪山灵芝,寻常商贾根本养不起。车辕上挂着的青铜铃铛刻着蛇纹,随着颠簸发出蛊惑人心的闷响。
“血蛇教...”
李长生把灰兔塞进皮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三天前,村东头老赵家的丫头就是被这种铃声带走的。那丫头才十四岁,被拖走时怀里还抱着给弟弟缝的兔毛护膝。
他像只山猫般滑下树干。兽皮靴踩在积雪上悄无声息,这是十四年猎户生涯磨出的本事。绕过乱石堆时,一阵咳嗽声让他僵在原地。
“咳咳...李哥儿又猎到好东西了?”
药铺的苏掌柜拄着枣木杖,从山坳转出来。老人肩上趴着只碧眼貂,正冲着李长生的皮囊抽动鼻子。
“雪天难熬,给婉清补身子。”李长生卸下皮囊递过去,目光扫过老人渗血的绑腿,“您的风湿...”
“老毛病了。”苏掌柜摆摆手,碧眼貂却突然炸毛尖叫。两人同时转头——商队最后一辆马车不知何时掀开了帘子。
车中少女裹着白狐裘,眉眼如画却透着病色。她腕间银铃无风自动,叮铃声中,李长生怀中断剑突然发烫。那是祖父留下的砍柴刀,此刻隔着粗麻衣竟烙得他胸口生疼。
“好俊的丫头。”苏掌柜眯起昏花老眼,“看打扮像是中州贵人...”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加速。李长生瞳孔骤缩——拉车的驼鹿四蹄腾空,竟踏着虚空白雾飞驰而去!雪地上半点蹄印都没留下,仿佛方才所见皆是幻影。
碧眼貂突然窜上他肩头,爪子扒开衣领。等李长生反应过来,那畜生的尖牙已经刺入他锁骨——却不是撕咬,而是蘸着血在雪地画符。
“坎位生变,速归!”
苏掌柜的枣木杖重重顿地,药篓里飞出七只金翅蛊虫,在空中炸成血雾。李长生认得这手段,去年山洪时老人曾用此术示警全村。
他背起老人朝山下狂奔。断剑在怀中愈发滚烫,烫得他想起那个血月之夜——父母就是这样背着他逃命,直到被蛇信卷进腥风里。
村口的景象让李长生刹住脚步。
三十六个黑袍人正在结阵,地上用朱砂画着巨大的蛇形图腾。村长跪在图腾中央,额头贴地的姿势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血蛇教的黑幡插在祠堂飞檐上,幡下吊着七具童尸,冻僵的小脚上还穿着过年的新鞋。
“午时三刻,祭品齐——”
为首的蛇面人声音沙哑如蛇蜕摩擦。
李长生数了数童尸,加上今早被带走的铁匠儿子,正好凑足四十九之数。
怀中断剑突然发出一声清吟。
这声剑鸣只有他听得见,却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等眩晕过去,他看见毕生难忘的一幕——每具童尸天灵盖都飘出一缕青烟,在空中凝成小蛇形状,游向祠堂地底。
那里埋着村子的镇龙碑。
李长生突然明白为何这些年血蛇教独爱北荒。他们不是在献祭活人,是在喂养某种蛰伏地脉的凶物!
苏掌柜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他肩膀:“带婉清走!去南疆十万大山...”
老人话未说完,碧眼貂突然厉啸着扑向后方。李长生转身时,正好看见三条赤鳞蛇从雪地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