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跨出破旧铁门的那一刻,路月皓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像是压在肩头的重物被卸去了一样。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一缕夜风拂过他的脸颊,清清凉凉,街边路灯昏暗,几只黑色的小飞虫在灯光下飞舞。
真是神奇,仿佛门内与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夜空。
果然,充满魔力的黑夜改变了,明亮的下弦月挂在天边,众星围绕,星光闪烁。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后,乡下村落的夜幕恢复了一丝原始的美感。
“我的家?”
路月皓回头看向静悄悄的小平房,那栋充满年代感的老旧建筑并没有着火,在星空下沉默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燕九察觉到了他好奇的眼神,主动解释道,“D级怪物会制造结界,里面相当于另一个世界,能理解吗?”
“嗯。”路月皓点点头。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梦魇已经把它污染了,不再适合居住,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回到这里了。”
话说出口后,燕九都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姓路的小男生说这么多呢,一个小学生又懂什么?
是怜悯吗?可因为异变事件家破人亡的例子她见多了。
但是常见修剑的敏锐直感告诉了她,路月皓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哦,燕姐姐,梦魇是什么?”路月皓问。
“敌人。”燕九回答,这一次却没有解释太多。
“走吧。”
她牵起路月皓的小手,二人向着村外走去,经过中心小广场时,路月皓看了几眼路灯下正在打牌的老人们。
一条趴在地上休憩的老黄狗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呜咽几声,像是看到了天敌,立刻夹起尾巴躲到老人们的身后藏了起来。
已经赢牌的小老头安抚了几下黄狗,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在他眼中,小广场附近什么都没有。
“他们看不见我们?”路月皓明白了什么,边走边问。
“嗯。”燕九扬了扬右手入鞘的黑剑,“隐藏自身可以降低对周围居民的污染,这是处理异变事件的准则之一。”
“怎么做到的?”
“激发自己体内的梦蚀结晶,结晶会产生特殊的膜,那层膜能够隔绝普通人的观测,被称为黑膜。”
“梦蚀结晶......黑膜.......”路月皓重复着刚刚知晓的新名词,把它们都记在心中。
结合他穿越之时遇到的生死危机,很明显,这个世界存在一些特殊的超凡事物,并不简单。
假如不是他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姓名,那结局应该跟消失的双亲一样,难逃一死。
这么看来,普通人的性命就像是路边的蚂蚁,渺小又脆弱。
路月皓思索着已知的超凡情报,渐渐脑补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而燕九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本就不爱说话。
趁着走路时的安静,路月皓又想起了刚刚启动的风月系统,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仅有的唯一技能上,新的解释跳了出来。
【???(零级):未知技能,尚未激活,此技能与某种不可言说之物存在联系,或许在日后会得到解答。】
【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强化。】
“......”路月皓无言以对。
也许自己有点高兴得太早了。
很快两人走到了村口,一条宽阔笔直的省道公路向着东西方向延伸出去,望不见尽头。
两侧成排的路灯中夹杂着高大的行道树,树叶与树枝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影绰绰。
一辆黑白相间的仿赛摩托车停靠在村口路灯下,车把上挂着一个朴素的纯白头盔以及一条灰色的布剑袋。
燕九松开了牵着路月皓的手,走到了摩托车旁,她把黑剑装入灰布剑袋中,然后习惯性的想要背在身后。
可想起一旁的路月皓后,她改变了动作,转头把剑袋递到了路月皓的怀里。
“帮我背着,待会骑车带你回去。”
剑袋入手并不沉重,几斤左右,路月皓听话的背起剑袋,由于他身高不足一米五,一米多长的剑袋几乎要戳到地面。
“哦哦。”路月皓应了一声,问道,“燕姐姐,这是你的车吗,你有驾照?”
“......”
燕九佩戴头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路月皓会问这个问题。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被头盔挤压的马尾辫,扣好下巴处的安全卡扣,声音闷闷的吐出一个字。
“有。”
“你已经满十八岁了?”路月皓有些惊讶。
“没,我刚满十六,驾照是通过司里特办的。”燕九一边回答,一边掰开摩托车后座的脚蹬。
“上车吧。”
“头盔我只有一个,私人物品,理解吗?”
“理解的。”
路月皓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后座上,一时间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虽然上一世他活到了老大不小的二十六岁,但身体依旧纯洁的像个孩子,并且思想保守,秉承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信条。
“抱紧我。”燕九提醒道。
“这不太好吧。”
路月皓扭扭捏捏。
“我车速比较快,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有可能被甩下去。”
“好的。”路月皓从善如流,听话照做,双手扶在燕九纤细的腰肢上。
十六岁的神秘少女比外表看起来还要瘦弱不少,细腰几乎盈盈一握,清淡的草木香气从外套上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嗡!
燕九启动了引擎,熟练的转动油门把手,摩托车回以高昂的轰鸣声。
“走了。”
还没等路月皓反应过来,黑白相间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驶入最右侧车道,时速在几秒钟内飙升过百。
燕九自然而然的压低了身姿,减少迎面而来的风阻,路月皓听着耳边呼啸的狂风,下意识的抱紧了燕九。
老实说路月皓是第一次坐摩托车,而且车主还是一名西装革履,手握黑剑的十六岁少女。
沁人心脾的清香被狂风吹散,路月皓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只是看了一眼路边飞速变换的风景,然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燕九的车确实很快,现在的时速已经突破了一百二。
公路两旁的路灯一闪而过,像是摇曳的鬼影一样,一根接一根,或许是地处郊区的缘故,路上车辆稀少,偶尔出现的汽车也很快被他们甩在身后,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后,燕九慢慢放松了油门,车速平稳下降,他们已经驶入了市区内,路口的红绿灯越来越多,道上的车流也拥挤了起来。
眼前又亮起了红灯,燕九停稳车辆,单脚点地,她推开头盔的玻璃面罩,略微扭头。
“害怕吗?”
“啊?”
路月皓愣了一下,睁开双眼,他没有料到燕九竟然会主动搭话。
在刚刚二人简单的接触过后,他已经察觉到了燕九是一个性子比较冷淡的女孩,有一种古代侠客的特殊气质,人狠话不多。
“燕姐姐你开车很稳,不害怕。”路月皓面不改色,立刻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嘀嘀!
燕九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车主就开始暴躁的鸣笛,绿灯已经亮起,他们身前的车辆也都陆续起步前行。
“你刚刚说什么?”
喇叭声盖过了燕九的话,再加上头盔的阻隔,路月皓根本没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燕九扣下玻璃面罩,熟练的挂挡起步。
......
黑白相间的摩托车缓慢驶入了大院内,燕九把车停在车棚的角落,旁边还停放着一辆普通的自行车。
“我们到了?”路月皓探头探脑,打量着四周的建筑物。
地板的缝隙中生长着几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洁白的花瓣组成了星型,在黑夜下闪烁着光芒。
车棚对面就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办公楼,四层高,墙壁上贴着白蓝两色的拼花瓷砖。
因为飞吹雨打,又或是人为损耗,方方正正的瓷砖脱落了一小部分,露出水泥底色,灰扑扑的。
楼顶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市防汛物资站】。
办公楼的正门旁也立着一块招牌,白漆为底的木牌上残留着三团黑色的墨渍,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样。
熟悉的压抑感又回来了,头顶的夜幕也变成了带有魔力的纯黑色。
“这里也有结界?”
“嗯。”燕九拔出车钥匙,摘下头盔,先一步下了车,她向路月皓伸出了手。
“这里就是宵禁司,你可能看不到真正的招牌,因为你还尚未觉醒。”
路月皓本想拒绝燕九的帮助,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得扶住对方柔韧的手掌,小心翼翼的从车后座上溜了下来。
“燕姐姐,你的东西。”他顺手摘下了剑袋,归还给燕九。
“谢了。”
“不客气。”路月皓笑了笑。
燕九看着身前矮自己一头的小男生,尤其是那张天真无暇的笑脸,她轻轻地抬起手,摸了摸路月皓的脑袋。
?
路月皓愣了一下,一股暖暖的温馨感浮现在他的心中,他没有说什么,任由燕九摩挲着自己的头发。
“走吧,我带你去见司长。”
“嗯。”
几秒钟后,燕九收回了手掌,她自然而然的又一次牵起路月皓的手,带着他向宵禁司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