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刚过，裴九真提着灯笼转过朱雀门，忽见西天赤芒大盛。他驻足望去，但见荧惑星拖着猩红光尾，正缓缓迫近心宿二星。
“荧惑守心......“他喃喃自语，袖中铜钱叮当乱响。这是师父留下的六爻金钱，每逢凶兆必会自鸣。
大理寺的铜钉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带起的阴风扑灭了灯笼。裴九真摸出火折子，却在火光腾起的刹那僵在原地——青石砖上蜿蜒着一道暗红血迹，直通观星台顶层的璇玑阁。
他顺着血迹拾级而上，铜钱在掌心已烫得握不住。推开阁门时，浓重的龙涎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七十六岁的钦天监正陈玄礼伏在浑天仪上，后颈赫然插着半截青铜量天尺。
“陈大人？“裴九真伸手欲探鼻息，却见老监正突然睁眼。混浊的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裂至耳根：“九头......九头......“
话音未落，那具苍老身躯竟如蜡人般融化。裴九真疾退三步，眼看着血肉渗入青砖缝隙，只余一袭紫袍委顿在地。他强忍恶心翻动衣袍，在里衬发现用朱砂画的蛇形符咒——蛇生九首，皆作人面。
阁外传来脚步声，裴九真迅速扯下符咒藏入袖中。转身时正对上金吾卫明晃晃的横刀，为首将领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夜闯禁宫！“
裴九真举起腰间鱼符：“太史局灵台郎裴九真，奉旨观测......“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将领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个白衣人，广袖当风，面若敷粉。那人伸出猩红舌尖舔过唇角，瞳孔竟是妖异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