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计划。”诺伯特对菲比说,“接下来,我们俩是一对新婚夫妇。”
他们在一家酒吧里。酒吧名叫“冷血动物”,是蝰蛇开的。
这里算是蝰蛇的据点,他平时一直躲在店里,营业的时候会亲自当调酒师。
这是一家地下酒吧。字面意思的“地下”——这家酒吧在地下室里。店里又大又昏暗,点着冷色调的灯光。角落里有一个小舞台,台上有一个黑人女郎在唱一首爵士乐老歌。她的皮肤是纯黑纯黑的,带着塑料质感,一看就是劣质的人造皮肤。
诺伯特和菲比走进酒吧的时候是傍晚,店里人还不多。有几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分散开坐着,虎视眈眈地观察着每一位走进来的客人。他们明目张胆把冲锋枪放在桌子上,毫不掩饰自己是蝰蛇的手下。
“这里是地下室,而且到处都是蝰蛇的人。”诺伯特用思考通讯说,“如果在这里动手,就算我们杀得了蝰蛇,也逃不出去。所以我们执行B计划,在这里演一出戏,想办法摸清楚蝰蛇的出行规律。”
“听你的,亲爱的。”菲比已经开始入戏了。
他们朝吧台走去。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正是蝰蛇。
蝰蛇有一张英俊的人工脸——模仿好莱坞明星的五官,拼凑出的工业帅哥脸,眼神透着狠辣。他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两条胳膊都是机械义肢。
和很多黑帮分子一样,蝰蛇故意没给机械臂装仿生皮肤,把金属外壳暴露在外,以此炫耀自己的武力。他的机械臂是军绿色的,左侧小臂印着一个红色的单词:
Centimani(百臂巨人)。
诺伯特和菲比在吧台前坐下。菲比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轻轻哼着歌,手指在桌面上跳出节奏,故意让蝰蛇看到她手上的戒指。
戒指是菲比的主意。“做戏就要做全套嘛。”她说,“如果我们要冒充新婚夫妇,手上没有戒指肯定会被怀疑的。”
他们去老曹那里借用了一下机床。菲比居然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手动式车床。她用黄铜车了两个戒指,用砂轮抛光得闪闪发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冒充金戒指绰绰有余。
“一杯长岛冰茶。”诺伯特对蝰蛇说。
“好嘞。”蝰蛇笑得很热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认识他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他是个恶霸。
“你喝什么?”诺伯特问菲比。
“你知道,我对酒一点也不了解。”菲比说,“我就和你点一样的吧,亲爱的。”
不得不说,菲比的演技还真是好,这声“亲爱的”叫得甜甜蜜蜜的。这姑娘说不定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
“两杯长岛冰茶。”诺伯特对蝰蛇说。
他掏出手机扫吧台上的二维码。
“你不是说你手机摄像头坏了?”菲比问。
“你记忆力是真的不好啊,我都和你说过两遍了,前置摄像头坏了,背面的没坏。”诺伯特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他付了钱,蝰蛇开始调酒。机械臂晃动摇壶,充满力量感。
很快,酒端上来了。
“这和我想象中的鸡尾酒不太一样啊。”菲比对着酒杯皱起眉头。
“你想象中的鸡尾酒是什么样的?”诺伯特问。
“不知道,反正不是这个样子。”菲比说,“这玩意儿看着不像酒。”
“像乌龙茶。”她又补了一句。
“小心着点儿,这酒烈得很。”诺伯特说,“你不是美国人,体内没有酒精分解泵,一不小心就喝醉了。”
“怎么?害怕了?”
“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忘了?上次我在宾馆里喝了半瓶威士忌,半夜把你干得死去活来……”
这句话害得诺伯特被呛了一下,差点把酒吐了一桌子。他用思考通讯向菲比抗议:“笨蛋!给我有点羞耻心啊!不要乱给自己加戏!”
菲比在傻笑。
吧台后面的蝰蛇也跟着笑了。看来,菲比突发奇想的即兴表演也并非毫无用处。
“两位感情可真好啊。在度蜜月?”蝰蛇向他们搭话。
“是啊。”诺伯特回答。
菲比捧着脸,露出幸福的笑容。
蝰蛇凑近诺伯特,小声问道:“我这里有‘宿醉’,要不要来一粒儿?”
他把手指伸进上衣兜,小心翼翼地向诺伯特展示一个塑料自封袋的上半截。
“那是什么?药?”菲比好奇地问。
“不是药,是一种纳米机器人,能让酒精分解泵失效几个小时。服了这东西就可以喝醉了。”诺伯特解释说。
“你们美国人可真奇怪。”菲比对蝰蛇说,“先是往体内植入让人无法喝醉的装置,然后又想尽办法让自己喝醉,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
蝰蛇哂笑一声:“你以为荒唐的地方,在有钱人眼里都是生意。”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诺伯特打算再多了解一下蝰蛇。
“你以前当过兵吧?”他问。
“雇佣兵。”蝰蛇直言不讳。
“南方军还是北方军?”
蝰蛇举起胳膊,向诺伯特展示印在他小臂上的百臂巨人字样。“南方军,百臂巨人小队。”他露出自负的笑容。
“我的天哪!”诺伯特故作吃惊,“我也是南方军,杰克逊上校的部队,没准当年我们还见过呢!芝加哥核爆的时候,我们就驻扎在城外,你当时应该也在吧?”
“不在。我当时受了伤,大腿挨了一枪,在后方养伤。”蝰蛇遗憾地说,“真希望我当时也能在场啊,亲眼目睹原子弹爆炸的机会可不多。”
他们聊了一会儿战时的经历。蝰蛇绘声绘色地讲述“百臂巨人”如何4个人攻下一座小镇,屠杀整个连队。战役结束后,他们把尸体堆起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讲这些故事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狂热,令诺伯特毛骨悚然。
诺伯特感到,虽然同为雇佣兵,但蝰蛇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诺伯特并不喜欢战争,他参战只是为了钱。但蝰蛇,他热爱杀戮,热爱死亡,甚至把战争当作自己存在的意义。
战争结束后,他选择成为黑帮,这大概也不只是为了钱。
他在以此为乐。
诺伯特看了一眼身边的菲比。菲比脸色绯红,酒已经快喝完了。
“你不会真喝醉了吧?”诺伯特用思考通讯问她,“你的脸好红。”
“放心,清醒着呢。我只是那种喝酒容易脸红的体质。”
“该聊的都聊过了,开始下一阶段吧。”诺伯特指示道。
他的心跳在加速。接下来才是关键。
一切必要的铺垫都已经完成。
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