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8年。加州共和国。晚上8点。
两个劫匪闯进咖啡馆,把枪口对准柜台后面的店主。
店主叫诺伯特(Norbert),是个年轻人。一直以来,他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他想在30岁以前过上养老生活。
为了实现这一梦想,他需要一大笔钱,为此他曾不辞辛劳地赚钱。
他给跨国企业当过程序员,害得他损失了不少头发;他干过违禁芯片交易,把芯片卖给那些自以为很有朋克精神的小屁孩;在刚刚结束的第二次南北战争中,他甚至当了两年雇佣兵,加入了南方联邦的电子战部队。
对于那场战争,诺伯特有一大堆痛苦的回忆:过期十几年的军粮、被防火墙烧坏脑子的队友、从尸体上偷义体零件的难民……还有芝加哥核爆,6000万摄氏度的等离子体撕裂黑夜,至今仍让他噩梦连连。
好在,如今战争结束了,靠着雇佣兵生涯的出生入死,诺伯特总算攒够了钱。
他来到加州这个中立国,在好莱坞附近买下一栋二层小楼,二楼当做他的住处,一楼用来开咖啡馆。
这一带是繁华地带,地价很贵,从买房到装修再到购买机器人服务员,花了他足足100万,掏空了他的全部积蓄。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这是他的梦想。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生意很兴隆。看着店里人来人往,诺伯特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可以悠闲度日。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店里的体力活都交给机器人去干,他坐在柜台后面数数钱,发发呆,欣赏一下前来光顾的好莱坞美女,晚上回到二楼卧室,躺在床上刷两集电视剧。
不用加班,没有焦虑,不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一切都和他梦想中的生活别无二致。
直到两个劫匪闯了进来。
在加州,梦想从成真到幻灭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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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干抢劫这一行啊,安全第一,千万留意那些多管闲事的路人。”男劫匪摆出一副长辈的态度教育女劫匪,“加州这地方人杰地灵,什么人都有。我哥哥就是在打劫便利店的时候,让一个得州改造人牛仔给一枪爆头。”
“是是是,你讲过多少遍了。”女劫匪不耐烦地说。
男劫匪老爱讲这个故事,仿佛这是什么光荣事迹一样。
这会儿是晚上,街上的霓虹灯光色彩迷离。这一男一女两个劫匪站在诺伯特的咖啡馆门口。他们都穿着镶钉皮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揣着手枪。
女劫匪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打劫。她右手揣在衣兜里,紧紧攥着兜里的左轮手枪,手心里全是汗。
隔着橱窗,她小心地观察店里的情况。里面可别真有得州改造人牛仔吧,她惴惴不安地想。
她看到店主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既然这家店叫“诺伯特咖啡”,想必这位就是诺伯特吧。
因为是晚上,店里客人很少。只有两个女孩子坐在角落里。
女劫匪突然有种莫名的异样感,她觉得这两个女孩看起来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两个女孩都是亚裔长相。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头戴棒球帽,小小的马尾辫从帽子后面伸出来,脸埋在帽檐的阴影里。
另一个女孩打扮得像是刚从漫展回来,穿着日式的高中校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暗红色格子的百褶裙、白袜子、小皮鞋。一头乌黑秀丽的披肩发,脸像洋娃娃一样好看。
戴帽子的女孩正在吃一份意面。穿校服的女孩什么都没点,面前连杯水都没有。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直勾勾的,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同伴大吃大喝。
也许只是我太紧张了,女劫匪安慰自己。两个小姑娘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别发呆了,我们上。”男劫匪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他粗暴地推开店门,朝天花板开了一枪,气势汹汹,直奔诺伯特。
女劫匪紧随其后,拔出枪,扯着公鸭嗓大喊:“打劫!都把手举起来!”
诺伯特一言不发,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老老实实把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亚裔女孩像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打给我2999美元。”男劫匪把手枪指向诺伯特。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诺伯特笑道,“打给你3000不好吗?”
“你丫第一天来加州?”男劫匪凶巴巴地说,“根据加州的法律,抢劫金额在3000美元以上就是重罪,所以2999刚刚好。别废话了,快打钱。”
男劫匪和诺伯特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脱口秀演员。女劫匪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
异样感又来了。
她觉得这店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戴帽子的女孩还在旁若无人地吃东西,穿校服的女孩像木偶一样傻坐着。
诺伯特用平静的蓝眼睛打量着男劫匪,眼神中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嘲笑。
不对劲,我在打劫啊,我手里拿着枪,我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怕我?
想到这,女劫匪把枪口对准两个女孩。
“打劫!把手举起来!”她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戴帽子的女孩有了反应,她头也不抬,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劫你们的钱,不用在意我,我就吃个饭而已。”
对方无所谓的态度让女劫匪恼羞成怒:“少废话!让你举手你就举手!”
“砰!”她对着两人的餐桌开了一枪,子弹不偏不倚打中那盘意面,酱汁溅到戴帽子的女孩脸上。
没等女孩作出反应,穿校服的女孩猛地站了起来,挡在同伴身前,她面无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女劫匪。
“喂!雪穗,你在干什么?妈呀,不会又出bug了吧?”不知为何,戴帽子的女孩突然慌了。
被称为雪穗的女孩向前走了一步。
女劫匪的心砰砰乱跳。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让她莫名地害怕。她只能用大喊大叫来掩饰恐慌:
“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开枪了!我发誓,我真的会开枪!”
枪口对准雪穗的胸口。雪穗似乎吃了一惊,张大了嘴。不,那不是吃惊的表情,因为她的嘴越张越大。开始像是在打哈欠,最后变得像下巴脱臼了一样。
一个黑色的圆柱形物体从她嘴里伸了出来。借着咖啡馆里惨白的灯光,女劫匪看到,那东西上面有一个深邃的空洞,里面隐约能看到膛线。
那一瞬,女劫匪意识到,自己死定了。
戴帽子的女孩慌乱地大叫:“不准开火!我没让你开火!快停下啊,雪穗!啊——”
她尖叫着抱头卧倒。
爆炸声响起。桌椅和地板被炸得七零八落。焦黑的碎屑漫天纷飞。
女劫匪被热浪掀到空中,无法承受的灼痛渗进五脏六腑。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听到诺伯特用颤抖的声音大喊:
“住手啊,这房子还没买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