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在城西的老宅,是个不起眼的三进院落。
陈研站在影壁前,看着上面斑驳的“厚德载物”四个大字。
这是祖父当年请名家所书,如今字迹已经模糊,却依然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祖父这一辈还是读书人......”他默默回忆着陈砚的记忆。
在那些零碎的画面中,他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正在教年幼的自己认字。
那时的陈家,还只是个普通的商户。
直到祖父在一次偶然中救了盐运使司的一个官员,这才得到了盐引。
从那时起,陈家才开始经营盐业。
“盐引......”陈研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处院子确实很久没人住过了,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
他在正堂坐下,借着晨光打量着四周。
堂上挂着一幅《富春山居图》的仿品,这是祖父最喜欢的一幅画。
画的右下角还能看到“戊申年仿”三个小字。
“戊申年......”他默默计算着,“那是嘉靖七年,正是陈家开始经营盐业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头痛又袭来。在这阵疼痛中,他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祖父正在和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密谈。那人说:“江南盐商,都在给倭寇提供粮饷,只有陈家清白......”
画面到这里就模糊了。
但这个片段让陈研心中一动:原来陈家的崛起,不仅仅是因为那张盐引。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步。陈家的生意,从盐业起家,后来又涉足丝绸、茶叶,甚至还开设了几家钱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生意。
但现在看来,这些生意背后,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像那些织造局的木箱,表面上是普通的货物,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所以父亲继承的,不仅是生意,还有......”
他的思绪突然被外面的脚步声打断。有人来了!
陈研迅速躲到堂后的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是两个人。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吧?”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是啊,自从老爷子过世后,少爷就不来这里了。”这是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那今天怎么突然要查这里?”
“听说少爷昨晚在城外被人看见了,说不定会来这里躲藏。”
陈研屏住呼吸。
这两个人,一个显然是锦衣卫的人,另一个......等等,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老管家陈齐!
陈齐是跟了祖父几十年的老人,现在居然也投靠了锦衣卫?
“看来连最信任的人也不能相信了......”陈研心中一阵苦涩。但这种情况下,他反而更要冷静。
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人似乎在搜查前院,还没往这边来。这给了他一个机会。
正堂后面有个暗格,是祖父用来藏重要文书的地方。
如果要了解陈家的秘密,或许可以从那里找到线索。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富春山居图》上有些异样。
那幅画的一角微微翘起,似乎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这幅画......”他仔细回忆着祖父生前的话。
老人经常说:富春山居,藏着大智慧。原来这句话,竟然是个暗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去查暗格,还是看看画后藏着什么?
时间紧迫,他只能选择其一。
陈研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那幅《富春山居图》。
直觉告诉他,祖父既然特意提到这幅画,那里面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画轴,果然在画后发现了一个布包。
布包已经发黄,但封口处的火漆印记依然清晰。
那是一朵梅花!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口。
“少爷最喜欢这间正堂,一定要仔细搜。”陈齐的声音传来。
陈研来不及多想,迅速将布包塞入怀中,把画轴挂回原处。
他刚躲到后堂的立柜后面,院门就被推开了。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那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怎么说?”
“地上的灰尘有些脚印。”
陈研暗叫不好。他刚才光顾着找线索,忘了掩饰脚印。
“仔细搜!”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堂内响起。
陈研屏住呼吸,感觉到怀里的布包有些烫手。那个梅花印记,和他在现代看到的,以及昨晚在码头发现的,都一模一样。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咦,这幅画......”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陈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被发现了?
“怎么了?”
“好像有点歪。”
“那是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画,别动它。”
陈齐说道,“老爷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这幅画谁都不能碰。”
“为什么?”
“说是祖传的,有些忌讳。”
那人似乎有些忌惮,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他们准备去搜其他地方。
陈研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神经。
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在此之前,他要看看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他小心地拆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盐引册”三个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字和地名。
这些数字后面都标注着“实”或“虚”。
“实......虚......”陈研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虚兵籍”。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他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后门有新鲜脚印!”
“封锁所有出口!”
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这本册子显然很重要,但带着它逃跑会增加风险。要不要......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堂的地砖上。
那里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深,是祖父以前经常坐的位置。
某个画面突然闪过:小时候,祖父曾经在那里藏过什么东西。
时间紧迫,由不得他多想。
陈研迅速做出了选择。
陈研快速掀开那块深色的地砖,下面果然有个暗格。
他将布包塞了进去,又把地砖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把门窗都堵住,别让他跑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喝道。
陈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后堂的一个木箱上。
那是祖父用来放杂物的箱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账册和文书。
他快步走过去,装作在翻找什么的样子。
“站住!”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冲了进来。
陈研慢慢转身,看到陈齐和三个锦衣卫打扮的人。
“少爷,您果然在这里。”陈齐叹了口气,“何必呢?”
“我只是想看看祖父留下的东西。”
陈研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陈齐,你不是一直说我不孝顺,现在我来看看,你反倒......”
“够了!”为首的锦衣卫打断他,“搜!”
几个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陈研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把堂内翻得一团糟。
“大人,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一个锦衣卫报告道。
“那画呢?”为首的人指着《富春山居图》。
“属下刚才看过了,就是幅普通的画。”
陈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他及时把布包藏好了。
“少爷,”陈齐突然开口,“您真的不知道那本账册在哪里吗?”
“什么账册?”陈研装作迷糊的样子。
“就是......”
“行了!”为首的锦衣卫打断他,“带回去审!”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人!不好了!东市那边发现了倭寇的踪迹!”
“什么?”为首的锦衣卫脸色大变,“几个人?”
“据报有十几个,正往城外逃窜!”
锦衣卫统领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走!先去追倭寇!”
“那他......”陈齐指了指陈研。
“带上!”
两个锦衣卫上前就要抓陈研。
但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倭寇分成两路了!一路往北,一路往南!”
“该死!”锦衣卫统领怒骂一声,“分头追!你们两个跟我去北边,其他人去南边!”
“那少爷......”
“陈齐,你看着他!”统领撂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陈研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不是巧合。
一定是杜若。只有她才能布置这么一出戏。
“少爷......”陈齐欲言又止。
“陈齐,”陈研看着这个跟了祖父几十年的老人,“你真的甘心做锦衣卫的走狗吗?”
陈齐浑身一震:“我......”
“祖父临终前是怎么说的?”陈研继续道,“让你照顾好这个家。现在呢?”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少爷,您不知道,这些年......”
“我知道。”陈研打断他,“所以我更要查清楚真相。”
陈齐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后院有条暗道,是老爷子留下的。”
陈研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您快走吧。”陈齐转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研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身后传来陈齐的声音:“少爷,记住老爷子的话——富春山居,藏着大智慧......”
陈研脚步一顿。
这句话,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天已大亮,逃亡路。
陈研快步穿过后院,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半掩的石板。
这就是陈齐说的暗道入口。
掀开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陈研没有犹豫,立即钻了进去。
暗道很窄,但并不潮湿。看得出来,祖父生前经常维护。
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丈,然后转向东南方。
“这个方向......”陈研心中一动,“是通向秦淮河!”
他记得祖父说过,南京城的地下有很多暗道,都是前朝留下的。
看来陈家选这处宅子,也不是偶然。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陈研放慢脚步,小心地接近。
那是一个圆形的出口,被茂密的芦苇遮掩着。
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到外面正是秦淮河畔。
此时河面上已经热闹起来,各种船只来来往往。
陈研等了一会,确认四周没有可疑的人,这才从芦苇丛中钻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一个刚从河边小解回来的闲人。
远处传来阵阵锣声,那是开市的信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南京城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平常的早晨。
但对陈研而言,这是他新生的第一天。
他回想起那本藏在地砖下的“盐引册”,心中暗暗记下了位置。
等风声过去,他一定要回来取。因为那本册子里的秘密,很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就像祖父说的——富春山居,藏着大智慧。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有时候,最重要的东西,往往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就像那个梅花印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