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发喊,重新又下潜取泥,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泥弹纷飞如雨,有几枚甚至有意无意地向着岳山的棒槌飞去。
岳山虽然两手护头,一幅超然物外的模样,但却突然扭了一下身子,用大腿挡住了袭往要害处的泥弹。
孩子们终究耐力有限,片刻后便又感到了疲惫,泥弹的发射速度又慢了下来。
此时,田昊却在浅水处偷偷抠下了一块石头,夹杂在泥弹中向岳山掷去。
“我就不信丫是铁打的!”
田昊暗自腹诽道。
岳山当然不是铁打的,他忽然动了起来,手臂前伸,一把就将石块抄在手里。
“竟敢暗算我?!”
反手一挥,石块调转方向,往田昊袭去。
田昊一声怪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石块去势未尽,竟也跟着射入水中。
紧接着哗啦声响,水花四溅,田昊以比入水更快的速度又从水里蹿了出来,单手捂着屁股,喊道:“岳山你好狠!疼死我了!”
岳山瞧着因疲累不堪而停止袭击的一众少年,嘿然笑道:“什么痛打落水狗?老子一点儿事都没有,你们个个却都累得大吐舌头,反而更像落水狗!”
“你们爽完了也得换我来爽爽不是?要不,我一个人拿泥巴扔你们吧!”
说完,他从青石上一跃而下,扎到水底掏摸起青泥来。
等岳山浮出水面,田昊首先带头讨起饶来:“今天天色已是不早,大家就玩到这里吧,改日再玩嘛!”
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岳山诧异地道:“日正当午,天色刚好呀?”
田昊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瞧你身体的强壮模样,岳山,你家传的“玄龟劲”怕是练到第二层了吧?
都是修炼同样的功法,村子里和你一般大的少年也有好几位,怎么大家的进度比你差这么多呢?莫不是你家传的“玄龟劲”法门异于常人不成?”
岳山扔掉泥巴,顺手抹了把脸:“这有何稀奇?我身体强壮,天生神力!嘿,这可是天赋异禀,一般人怎么会比得上我?”
“况且“玄龟劲”乃是不入流的矿奴所修功法,如此粗鄙的功法用来挖掘矿石都嫌慢,现如今已经没有几人愿意修炼了,哪里能有什么玄机?”
田昊咧了咧嘴,不屑地道:“天生神力?就你这一点小小的气力还敢号称什么天生神力?”
岳山眼睛一瞪,挥了挥手臂:“怎么,你可是不服?就你这小样,十来岁的人了,还整天带着“长命百岁锁”,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信不信我一只手就可以打得你哭爹喊娘?”
田昊的右手腕上,佩戴有一个镯子模样的手环,约有筷子粗细,泛着灰蒙蒙的光,上面隐约还有字迹。
这枚手环田昊终年佩戴,即使大家都光着身子在寒潭里戏水,他也从不摘下。
岳山便经常嘲笑田昊,说他长不大,一直佩戴着婴儿满月时的“长命百岁锁”。
田昊哼了一声,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恨恨地说道:“你知道个屁!这才不是什么“长命百岁锁”!”
“哦,若不是“长命百岁锁”,那你摘下来让我瞧瞧?”
田昊用左手抚摸了手镯两下,说道:“我若摘得下来,一只手便可揍得你满地找牙!再说了,这个镯子可是我祖传之物,当然要随身佩戴。岳山你也不是戴着一条项链,还来笑话我?”
岳山脖颈间也佩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
黑色项链上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吊坠。
这条项链是岳山亡母的遗物。
岳山的母亲是外乡人,死于难产,仅留下这一条随身项链给他。
岳家村是雁荡山脉里的一座小小的普通村寨,村子里只有一百来户人家,住户绝大多数都姓岳,仅有三五户外来姓氏,其中一家是岳山的外公。
岳山的亡母姓陆,名叫陆霜。
陆氏原先在岳家村还有几户,但后来都陆续搬走了。
岳山的外公仅有陆霜这么一个女儿。
等他外公外婆去世后,整个岳家村就剩下了岳山母亲一个陆姓人了,待到陆霜因难产去世,岳家村的外乡人家就又少了一位。
田昊也是岳家村为数不多的外姓人家之一。
他的爷爷是村寨里的夫子,在学塾里教书,深受周遭村寨里山民们的爱戴。
田老夫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山民们若是遇到什么大事,也都愿意请教老夫子,让他帮着拿拿主意。
田昊自幼跟着爷爷过活,岳山等人都是学塾里的塾生,大家学习之余,也经常一起玩耍。
靠山吃山。
潜入寒潭,捞取矿石,再用以换钱,这乃是雁荡山里人家千百年来的劳作传统,且是主要收入来源。
山民们生下孩子后,第一件事就是“洗礼”,即把婴儿投入到寒潭中,只有溺不死,冻不毙的婴孩才能存活下来,这个孩子才是上天真正的赐予。
至于坚持不住,在寒潭里溺亡冻毙的婴孩,则不计其数,这些都不是上苍的赐予,要让他们的魂魄再回归到寒潭里,在冥冥中保佑父辈们捞取矿石的安全。
这个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经过寒潭洗礼的孩子们长大后,继承祖业,以潜入寒潭捞取矿石为生。
所以,不要小看这寒潭戏水,岳家村的孩子们都把这当成一门最基本的功课。
若是水性不够,即使潜入寒潭也捞不到几枚矿石,那还怎么养家糊口?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能够帮助家里赚钱为荣。
山民困苦,谋生不易,手艺相传,代代如此。
岳山自小就力大无穷,水性极佳。
据说岳山的母亲陆霜本来身体就弱,婚后一直不能生育。
后来找田老夫子给调理了一下身体,吃了几年的草药,竟然怀上了。
岳山的父亲岳海自然喜不自禁,逢人便拍着胸脯说自己的身体好:“嘿嘿,瞧见没?只要种子优良,勤耕地,多灌溉,盐碱滩上照常长庄稼!”
然而,贫瘠的土地上长出庄稼的后果便是彻底透支了土地的生命力。
陆霜怀孕期间,变得特别能吃,但却一点也不长肉。
她四肢纤细,瘦小的身子只剩下了隆起的腹部,其所孕育的生命掠取了她全部的营养。
待到瓜熟蒂落时,陆霜油尽灯枯,仅仅是看了孩子最后一眼,竟含泪去了。
岳海悲喜交加。
在为孩子举行洗礼仪式时,他用颤抖的双手将岳山扔进了寒潭。
结果,岳山不但没有被冻得哇哇哭叫,反而如鱼得水,在寒潭里玩得不亦乐乎,笑得合不拢小嘴,整个岳家村都啧啧称奇。
“岳海,你果然了得,种子优异,生了个好儿子啊!”
村长拍着岳海的肩膀,赞叹地说道。
岳海自然甚是欣慰,给儿子取名岳山,希望山神庇佑,儿子长大后能有大山般的胸怀与力量。
岳山没有辜负老爹的期望,不但神力惊人,就连修习家传“玄龟劲”也进步神速,目前已经能够在寒潭水底憋气呆上一盏茶的功夫,这个成绩,几乎可以媲美村里的青壮年劳力了。
“玄龟劲”不过是不入流的吐纳功法而已,岳家村村民世代以潜入寒潭底部捞取虎眼石谋生,故而,在吐纳呼吸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从“回春阁”以及“雁荡会”等帮派的供奉身上,村民们也学得了一些简单的修炼之道,久而久之,不知从何时起,岳家村便有了一套名字叫做《玄龟劲》的吐纳功法。
小小山村里的吐纳功法,能够有多高明?
《玄龟劲》最高能够修炼到三层,目前村子里的青壮年中,也就岳山的父亲岳海达到了第三层初段的境界,其余诸人,不过是一、二层而已。
小伙伴们没有将岳山从青石上打落到水里,反而将自身给累得够呛,顿时都没了兴致,纷纷上岸回家去歇息。
转眼间,寒潭里再无别人,只剩下岳山一个人在水中游荡。
现在,才是他真正开始戏水的时刻了。
……
岳山长长地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青石上飞跃而下,一个猛子扎进了寒潭里。
寒潭里水温极低,寻常村民,下潜到七、八丈深便已到达极限,而岳山,却可以轻松下潜到近二十丈的深度。
这一切,得益于去年的一次奇遇。
岳山今年十一岁。
去年夏天的时候,也是在一次小伙伴们嬉水之后,他照例独自在寒潭中下潜玩耍。
在游戏时,田昊这小子使坏,偷偷地在泥团中夹杂着石头,结果岳山一时不察,脑袋被砸出血来。
山野村民,些许流点血和撒泡尿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岳山当然不放在心上。
当他顺着寒潭的崖壁,下潜到十五丈的极限深度后,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时,就应该上浮了。
但不知什么原因,忽如其来地,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又好像是冲进了一个大气泡当中,竟然来到了一处莫名的水下空间。
这处水下空间处于寒潭崖壁的底部,大约五、六丈方圆大小,空间内充满着馥郁清纯的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飘然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