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烈日当空,酷暑难耐。
柳梢枝头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嚎叫,尽情宣泄着体内旺盛的精力,如同水潭里这一群正在戏水消暑的半大孩子,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贪玩好动,大中午也一刻不愿停歇。
这里是琼州西南雁荡山脉的一支余脉,山并不高,但绵延起伏的山顶之上却有一汪寒潭。
盛夏的暖风吹到这里,骤然遇冷,化成一滩雾蒙蒙的水汽,云雾蒸腾,有如人间仙境一般。
造化神奇,瑰丽如斯。
水潭里约有七八名孩子,正在来回追逐,嬉戏打闹,激起水花无数。
他们光溜溜的身体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如同猎豹一般矫健。
雁荡山景色秀丽,天下闻名。
然而,令它名声更加响亮的是,雁荡山脉出产一种矿产“虎眼石”。
据说“虎眼石”中蕴含着一丝土属性灵力,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甚至可以用秘法提炼成修真者日常修炼使用的土属性灵石。
雁荡山当地山民便以开采“虎眼石”为生。
至于“虎眼石”到底有什么用处,如何被提炼成灵石,修真者又是怎么利用它来日常修炼,这些事情属于另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世界,与他们毫不相关。
山民只知道开采到“虎眼石”后,积攒起来,可以卖到镇子里的“虎啸堂”去,以换取维持日常生计的钱财,或者卖到“回春阁”大药堂和“雁荡会”都可以。
“回春阁”和“雁荡会”都是童叟无欺的老字号招牌,世代都经营着收购“虎眼石”的生意,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纷争。
“虎啸堂”就是当地近几十来年才成立起来经营“虎眼石”的帮会。
“虎啸堂”成立日期虽晚,气魄却大,收购价格硬是比“回春阁”和“雁荡会”高了半成,抢走了两家不少生意。
收购价高半成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加价幅度了,山民们自然极为欢迎,但料想好景不会持久,在“回春阁”和“雁荡会”的打压下,“虎眼石”价格总会回落。
但没成想,“虎啸堂”的收购价格却一直很坚挺,岿然不动地坚持到了如今。
雁荡山脉的西南部有许多寒潭,大大小小,星罗棋布。
“虎眼石”就出产在这些寒潭底部。
开采“虎眼石”对普通人来说,乃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儿。
寒潭温度极低,同时还要忍受潭底重逾千钧的水压,所以这件营生过了四十岁的人就不能干了。
此时正值暑季,乃是一年当中开采“虎眼石”最适宜的季节。
当地的村民全家动员齐上阵外出采石,小孩子们没人管教,正好疯玩起来。
……
一个面貌聪慧,双眼炯炯有神的男孩停下击打手中的水花,高声提议道:“弟兄们,又到了我们的保留曲目“痛打落水狗”了!”
“上次岳凡当了落水狗,结果缩了卵子,一点儿也不经打!这次咱们选谁呢?要不还选岳凡?看看他有没有长进?”
岳凡吓得一个猛子扎了出去,半天才露出头来,抹了一把脸,怒喝道:“田昊,我日你姑奶奶!每次都是欺负我,看我不回家告诉我爹去!”
田昊嘿嘿一笑:“不就是当一回落水狗嘛,瞧你欢喜的模样,傻了不是?我姑奶奶虽然不是亲的,可她好歹是你的亲姥姥啊!”
“你这忤逆的不肖子孙,还想日你姥姥?弟兄们,老规矩!让岳凡先游出二十丈,我们后发先至,捉到他当落水狗!”
众人齐声响应,声如雷鸣。
岳凡吓得腿肚子差点抽筋,又是一个猛子扎到一名魁梧的少年身后。
魁梧少年四肢大张,手长脚长,正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水面上,活像一只肚皮朝上晒太阳的青蛙。
岳凡猛摇魁梧少年的身子,惶急地喊道:“岳山哥快来救我!”
少年一下子从水面上坐了起来,如同坐在地面上一般,嘿嘿笑道:“田昊你就知道欺负弱小之辈!”
“亏你爷爷还天天吃斋念佛,岂不闻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典故吗?”
“岳山你少说风凉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好,也不需要你下地狱,你就再扮演一回落水狗让大伙儿爽一下呗!”
田昊没好气地抢白道。
岳山毫不在乎:“无所谓,就你们这点挠痒痒一样的劲道,权当免费给爷按摩一回。”
“好,落水狗找到了,弟兄们,准备家伙开战了!”
……
“痛打落水狗”是这一群孩子们乐此不疲的水中游戏。
寒潭中央的位置,一块怪石突出水面,泛着青幽幽的暗光。
扮演“落水狗”的孩子需要蹲踞在青石上,众人在岸边浅水区围成一圈,各自下潜,到潭壁浅水处挖上青泥,团成拳头大小的泥巴块,往落水狗身上掷去,直到把”落水狗”打下青石,跌落水中为止。
山民们淳朴好斗,崇尚习武。
孩子们也是自小锻炼身体,互相较劲,争个输赢,都以在青石上坚持的时间长短来论高低,而岳山,在这方面向来是佼佼者。
岳山长臂一挥,向水潭中央的青石游去,如同一条大鱼,三两下就游到了青石的底部,顺势攀上青石顶端,蹲坐下来。
小伙伴们一声呼喝,纷纷像下饺子一样扎到水底,挖摸青泥。
“岳山这厮,皮糙肉厚,他怎么就不知道痛呢?”
“谁知道呢!每回都是把咱们给累得趴下,这小子还在青石上呆的好好的,真是邪门!”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这一次是他主动要求,咱齐心协力,一定要把他打到水里去!”
潭壁浅水处的青泥材质殊异,不像普通水底淤泥一样松软,却如年糕一般粘韧。
孩子们挖出青泥,团成拳头大小,然后便用力往岳山身上掷去。
这些半大孩子年龄虽小,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青泥炮弹般向岳山飞去,恍若流星赶月,好不热闹。
青石之上的岳山仿佛吓得痴了,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抱住头脸而已。
青泥掷到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如击败革。
岳山全身肌肉坟起,色泽灰中泛青,几乎与身下的青石一个颜色,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只石猴蹲在那里一样。
青泥团纷纷掉落到水里,坠落如雨。
岳山身上的青色更盛。
泥团掷到他身上,没有造成丝毫伤害,仅仅留下一个一个的白点,瞬间便会消散,连红肿都不曾出现。
片刻之后,青泥团投掷的密度和力道便缓了下来。
“看见没,我就说没有用嘛!岳山这厮,石头人一样,泥团如何会打疼他?”
“瞧岳山这幅模样,他的“玄龟劲”怕是练到第二层了吧?”
“就是就是……我日!快看,起来了!起来了!哇……好大的棒槌!”
小伙伴们惊诧的是,随着岳山运转气息,绷紧全身肌肉来抵抗泥团的同时,其身下竟也蠢蠢欲动,昂首狰狞起来!
田昊狠狠地啐了一口,羡慕嫉妒恨地说道:“这厮前身定是驴子托生转世的!”
说完他眼珠一转:“嗯,我来出个谜语,考考大家。你们看岳山蹲坐在青石上的这幅模样,猜一个成语吧!”
“我来我来!”
岳凡争先恐后地举手,抢着说道:“人模狗样!”
“不对不对!岳山哥像牛一样雄壮,才不像狗呢!我看应该猜“犀牛望月”才对!”
“狗屁“犀牛望月”!我看他应该叫“牛首人身”……哦不对,说反了,应该叫“人首驴身”才对,分明就长着一根驴棒槌嘛!”
“什么“人首驴身”?粗鄙!你是怎么跟田老夫子学的功课?当心他知道后打你的屁股!应该称之为“人面兽心”……“人面兽身”才妥当嘛!是不是田昊哥?”
田昊冷哼了一声:“你们整天跟我爷爷学功课,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人面兽身”?虽然说的是实情,但猜的方向却偏了!罢了罢了,量你们也猜不着,我索性再提示一下吧!你们看看岳山的下边……”
“那不是棒槌吗?”
岳凡不解地问道。
“你丫就是一棒槌!我是说看蛋蛋……蛋蛋都垂到了青石上了……”
田昊又提示道。
“我日!确实是垂到青石上去了,真够劲道的卵子!”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道。
“蛋蛋垂到了石头上……”
古灵精怪的岳聪一拍脑袋,喊道:“我猜到了!我猜到了!是“以卵击石”!田昊哥,对不对?”
田昊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岳聪猜得不错,等回头我和老爷子说说,年底评定时给你定一个乙二等的评语。”
“啊,才乙二等?”
岳聪急了,喊道:“我虽然平时表现的比田昊哥你差了一些,但是上个月老夫子还表扬过我,说我最近进步很大呢!”
“哼!乙二等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老夫子说了,你最近是进步很大,但也不过是从“非常差”进步到“比较差”而已!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废话休提,咱们先把岳山招呼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