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年,意大利北部,马里尼亚诺。
晨曦初露,战场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透出几分诡谲的静谧。淡橙色的阳光斜照在皮埃尔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紧绷的轮廓。这位年轻的图尔铁匠,原本的生活是锻造铁器,而非举枪杀敌。然而,当弗朗索瓦一世的征召令传遍法兰西,他的命运被推向了未知的战场。
皮埃尔的双手紧握火绳枪,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汗水滑落,险些让枪支从手中滑脱。他深知,自己不是天生的战士,更未曾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恐怖。
200托尔(Toise)之外,欧洲最骁勇善战的步兵——瑞士雇佣军正缓缓逼近。他们的长枪在晨光中闪烁寒光,步伐沉稳,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之墙。
皮埃尔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咀嚼尚未出口的恐惧。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些矛尖,耳边是风吹旌旗的猎猎声,战马的嘶鸣,心跳声砰砰作响。他的脑海中闪过父母的脸庞,故乡熔炉中的赤红火光,以及那间简陋却温暖的小工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面对世界上最可怕的军团之一。
“举枪——装填——点火!”
指挥官的号令如雷贯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猛地一惊,迅速取出火药包,将黑色粉末倒入枪膛,再塞入铅弹,用推杆捣实,屏住呼吸。
瑞士人冲锋了!
他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脚步踏在泥土上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杀意,扑面而来。
皮埃尔死死盯着枪口前方。
“放!”
他猛然扣下扳机!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一缕细小的火星迅速窜入药槽深处,啃噬着那层黑色的粉末。只听一声“嘶——”的低鸣,火药迅速燃烧,宛如猛兽苏醒,一道炽白色的光芒瞬间跃起。
“砰!”
枪声炸裂,火光喷涌,铅弹撕裂空气,直扑敌阵!
皮埃尔的子弹精准命中了一名瑞士士兵的胸膛,铁甲剧烈震颤,凹陷变形,随后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灼热的铅弹钻入血肉,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士兵僵直了一瞬,随即像被扯断线的木偶般向后仰倒,手指在泥土与血泊中抽搐。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呼喊爱人的名字,却只喷出带血的气泡。
皮埃尔的胃部翻腾,喉头发紧。他想欢呼,却又作呕;想后退,却被战场吞没。他的手在颤抖,却又死死攥紧枪柄。
硝烟弥漫,枪声接连不断,但瑞士人丝毫未退。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咆哮着继续冲锋。
皮埃尔急忙装填下一发弹药,手指因慌乱而险些失控。
“砰!”
熟悉的枪响变成了可怖的炸裂声!
火药膛突然炸裂,一团炽热的气浪猛然在枪口炸开,火星四溅,烧灼着他的脸颊与手臂。他只觉得耳中嗡鸣作响,整个人仿佛被这一瞬间的冲击震得神智迷离。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地面上。
战友们惊呼着将他拖拽出战线,刀光剑影在视野中交错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腥的气息。
混乱中,他模糊地看到,那曾经战无不胜的瑞士长枪方阵,已被火绳枪和青铜炮撕开裂口,士兵溃散,旗帜倾倒。盔甲再厚,也挡不住铅弹;战马再快,也比不过枪炮的射程。
皮埃尔瘫倒在地,望着被晨曦染得如血般的天空。硝烟之中,太阳缓缓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穿透硝烟与血雾,照耀在这片被火药改变的大地上。
是谁……是谁将这魔法般的火器带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