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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掘墓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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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阴兵借粮
    五更天的梆子声让老槐树抖落一蓬雪。



    陈四喜蹲在沟渠里搓手,哈气在眉毛上结成霜花,刀把子冻得粘手皮。



    张老拐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铜罗盘指针疯转三圈,直挺挺指向乱葬岗方向。



    “粮车过境,活人避让。“



    马三爷缩在狼皮袄里嚼烟丝,下巴朝官道方向努了努。



    雪地里压出两道新鲜车辙,辙印里渗着黑乎乎的黏液,像伤口结的痂。



    二麻子突然拽着陈四喜往坡下滚。



    三匹青骡子拖着板车从雾里钻出来,车轱辘裹着层人头发似的白毛。



    驾车的兵痞子缺了左耳,烂棉帽下露出半截蜈蚣疤——正是罗九指。



    粮垛子用油布裹得严实,布面上却鼓起七八个人形包。



    陈四喜贴着地皮往前蹭,鼻尖突然撞上个硬物——冻僵的耗子叼着半截手指头,指节套着顶针。



    张老拐的烟锅子猛地敲在他后脑勺:“莫闻!这是引路尸香!“



    罗九指突然勒住缰绳,独耳动了动:“有活气儿。“



    三个兵油子跳下车,刺刀挑开油布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麻袋。



    麻袋突然剧烈扭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雪地上洇出个哭脸图案。



    马三爷摸出包黑驴蹄子粉,混着香灰往风口撒。



    阴风打着旋儿卷过来,粉末糊了罗九指满脸,兵痞子顿时咳得撕心裂肺。



    “灶蚂子成精也怕灶尸毒!“



    粮车上的麻袋突然炸开,窜出十几条黄皮子。



    畜生们人立着作揖,爪子尖都染着丹蔻红,尾巴梢系着铜钱大小的铃铛。



    张老拐脸色煞白:“黄仙抬棺!快堵耳朵!“



    铃铛声像锥子往脑仁里钻。



    陈四喜摸到耳垂黏糊糊的,指头搓开是半凝固的脑髓。



    二麻子突然举枪要打,被张老拐踹个趔趄:“枪响招阴兵!“



    官道尽头传来闷雷似的脚步声。



    雾里现出列队人影,个个脚不沾地,破旧的军装下摆滴着水。



    罗九指突然跪地磕头,独耳里爬出条蜈蚣:“祖宗饶命!粮食都还给您老!“



    领头的阴兵飘到粮车前,刺刀挑起个麻袋。



    青灰色麻布裂开,滚出个绑成粽子的大活人,嘴被尸蜡封得严严实实。



    陈四喜瞧见那人腕子上的银镯,花纹跟娘织布机的梭子一模一样。



    张老拐突然甩出捆红线,铜钱串成的网罩住众人。



    阴兵队列从他们身上穿过,寒意顺着毛孔往骨髓里渗。



    陈四喜左手小指突然剧痛,结痂的刀口崩裂,血珠子悬浮在空中排成箭头。



    粮车上的油布哗啦掀开,露出底下整箱的朱砂符咒。



    罗九指趁机往林子里窜,被二麻子一枪托砸中后颈,烂棉袄里掉出本泛黄的账册。



    陈四喜抢在符咒自燃前扯下一页,纸面突然显出血字:“丙寅年陈吴氏借粮三石......“



    鸡叫三遍时,官道上只剩摊黑水。



    张老拐用银针挑开麻袋口,里头蜷着个穿寿衣的老头,胸口钉着七枚镇魂钉。



    “背时的!“马三爷突然怪叫,“这是三十年前长沙会战饿死的刘军需!“



    陈四喜翻看账册的手突然打颤。



    最后一页按着血手印,掌纹断成七截,跟娘咯血那晚被面上的印子分毫不差。



    张老拐的铜罗盘突然爆开,碎片扎进他手心,血滴在账册上洇出个骷髅头。



    吊脚楼的炊烟飘到半空就散了。



    陈老太蹲在灶前熬粥,陶罐里浮着整颗发黑的猪心,血管里缠着红丝线。



    “娘,刘军需您认得么?“



    粥勺突然敲在罐沿,震得陈四喜耳膜生疼:“饿死的鬼,要吃百家饭。“



    日头偏西时,陈四喜在柴房发现个地窖。



    霉烂的谷堆里埋着三口薄皮棺材,棺盖上刻着陈氏宗祠的标记。



    最末那口棺材里铺着件染血的嫁衣,袖口绣着“吴“字,针脚跟娘缝补的破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