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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掘墓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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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剥皮赌咒
    寅时的梆子声让吊脚楼晃了三晃。



    陈四喜攥着张老拐给的铜钱符摸黑出门,鞋底黏着昨夜蜈蚣爬过的腥黏液。



    村西土地庙让雪压塌了半扇门,残破的泥像手里捧着盏缺嘴油灯,灯芯泡在暗红色的粘稠物里。



    “滴血为契,剥皮为凭。“



    张老拐蹲在供桌底下磨匕首,刀刃刮过龟甲的声响像夜猫子磨牙。



    三根整香插在冻硬的猪头肉上,烟柱子歪歪扭扭拼出个“囚“字。



    陈四喜后脖颈突然刺痒,摸到条正在往皮里钻的蜈蚣。



    红头蜈蚣被甩进香炉里,炉灰突然沸腾般翻涌,露出半片带牙印的铜锁片。



    “你娘倒是舍得下本钱。“张老拐用烟杆挑起锁片,“这是苗疆的保命符,锁亲儿子寿数的。“



    庙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马三爷裹着身腥膻的狼皮大氅撞进来,怀里抱着个渗血的油布包。



    “老拐头,将军坟的肉棺裂了,淌出来的东西......“他喉结滚动两下,“像你三十年前刨出来的那具。“



    张老拐突然暴起,匕首抵住马三爷咽喉划出血线。



    油布包落地散开,滚出个干瘪的紫河车,胎盘上布满蜂窝状的小孔。



    陈四喜踢到供桌腿,香炉倾倒盖住紫河车,炉灰里顿时传出耗子被烫似的吱吱叫。



    “背时的!这是尸蚕茧!“



    张老拐扯开羊皮袄,人皮地图的脉络突突跳动,暗红色纹路蔓延到心口位置。



    马三爷突然跪地干呕,吐出一团团缠绕着血管的丝状物,每根丝上都粘着米粒大的卵。



    土地庙的门板轰然倒塌。



    二麻子举着火把冲进来,棉袄上结着冰碴子:“罗九指的人马到野坟堆了,带着铁皮喇叭喊剿匪呢!“



    火光照见紫河车正在融化,露出里头裹着的青铜灯台,灯盏边缘刻着陈氏宗祠的标记。



    陈四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出灯台花纹跟娘陪嫁的木梳一模一样,梳齿间总卡着几根银白发丝。



    张老拐突然拽过他左手,刀尖划过小指挤出血珠,正正滴在灯盏凹槽里。



    血珠在青铜纹路里滚成条小蛇,钻进灯芯位置爆出蓝火苗。



    马三爷的呕吐物突然自燃,火舌舔上房梁,烧得那些蜂窝状孔洞里掉出无数焦黑的虫尸。



    “成了!“张老拐眼珠映着鬼火似的蓝光,“陈家伢子的血果然能点尸灯!“



    五更天的风卷着火灰往人眼里钻。



    陈四喜抹了把脸,掌心赫然印着个燃烧的灯影,皮肉却完好无损。



    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积雪被踩实的声响像磨刀石擦过骨头。



    “抄家伙!阴兵借道!“



    二麻子刚举起猎枪就被马三爷按倒,众人屏息趴在供桌下。



    纸糊的窗棂外晃过影影绰绰的人形,每道影子脖颈都拴着铁链,链子拖地声混着铃铛响。



    陈四喜的铜钱符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喊出声。



    领头的影子在庙门前顿了顿,青灰色的脚掌踩过门槛,脚趾缝里钻出绺绺红丝线。



    张老拐往他嘴里塞了把香灰,血腥味混着檀腥气直冲脑门。



    铃铛声远到听不见时,供桌上的尸灯噗地灭了。



    马三爷瘫在地上喘粗气:“日他先人,这趟活比摸慈禧嘴里的珠子还瘆人。“



    张老拐却盯着陈四喜的左手小指:“当年你娘跪在尸灯前发毒誓,说陈家人再碰倒斗就断子绝孙......“



    破晓的晨光刺进庙里,陈四喜突然发现泥像背后有道缝。



    裂缝里塞着卷发黄的宣纸,展开是张民国二十二年的当票,抵押物栏赫然写着“陈吴氏天灵盖“。



    当票背面用血画着路线图,终点标着个棺材形状的标记,正在人皮地图心口位置。



    回村路上经过坟圈子,新立的无字碑都朝西歪着。



    陈四喜踩到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压着团女人头发,发梢系着片苗银打的枫叶坠子。



    坠子背面刻着生辰八字,掐指一算正是他娘出嫁那年的日子。



    吊脚楼里飘着股奇异的肉香。



    陈老太坐在织布机前哼曲儿,梭子穿梭快得带出残影,黑布上凸起的脊椎纹路愈发清晰。



    “娘,熬的什么汤?“



    陈老太不答话,汤勺在锅里搅出个漩涡,浮上来半截指骨,指节上套着褪色的顶针。



    日头爬到中天时,陈四喜在柴堆后发现滩黏液。



    黏液里泡着三片蛇蜕,拼起来正是人皮地图缺失的那块山势。



    窗台上突然多了个油纸包,里头裹着半块带牙印的麦芽糖,糖纸上印着模糊的“陳記“红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