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塔草原深处的野外研究院里,一大清早就很热闹。研究院里的草系宠物们都苏醒了,一浪接着一浪地伸懒腰,沙沙地拍打着枝叶。
有的人起得比这些草系宠物更早。你看,罗兰教授正裹着厚厚的风衣从床上坐起来,她本就滚圆的眼睛瞪得特别大:“你是说真的?”
“千真万确!”EC研究员激动地说,她故作隐秘地把手掩在嘴边,“我带您去看!”
罗兰教授点点头,由EC领着去看她发现的那株从未记录在册的植物。它半斜地立在研究院外的墙角,那么不起眼,但是在罗兰和EC的眼里,那就是一棵骄傲地在雨后拔地而起的春笋。两个人的目光慈爱得像是要把它一口吞掉。
“不过这也真不是时候,今天空谷和山姆大婶要来。”罗兰略带遗憾地说。
EC分明在教授眼中看到了怂恿的意思。
EC太明白教授的心理了,她自打在魔法学院读书时就跟着罗兰教授援疑质理,当上研究员后更是追随教授驻扎野外多年,两个人太像了,都是彻头彻尾的科研疯子。
空谷和山姆大婶几乎是来得脚前脚后。
“罗兰教授,你今天起的真早。”山姆大婶打招呼,她脸上永远笑呵呵的,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笑容让她脸上多了很多细纹,但山姆大婶说如果不保持好心态,皱纹只会更多。
罗兰教授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是啊,人老了,睡眠就少了。”
“我最近睡眠也不好。”空谷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要见自己的老姐妹太激动了……”
山姆大婶和罗兰教授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激动,但一定要是今天吗。罗兰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对啦,小EC呢?没回来吗?”山姆大婶笑得咳嗽起来,咳嗽毕,她四下张望,发现少了个人。
“没......”罗兰站起来。她刚准备给EC打掩护,就看到山姆大婶的宠物拽着EC的衣角往研究院里走。罗兰一下被热情的空谷和山姆大婶挤到了后面,两个人拉着EC嘘寒问暖,热切得让EC和罗兰都有点不好意思。
寒暄完,被关心得有点懵懵的EC又被罗兰拉到一边,趁着空谷和山姆大婶还沉浸在刚才高亢的氛围里,罗兰赶紧问:“你刚才藏好了吗?”
EC撇撇嘴,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别提了,教授。我还没等藏,就被山姆大婶的宠物发现了。”
完了完了完了。罗兰眼前一黑。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可领教过这些老姐妹的本事,别看她们平时和蔼可亲,遇到危难可以为对方豁出命去,但是一旦涉及到研究,凡是她们研究领域内的魔法材料,她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别提普拉塔草原上的公共自然财产,就算是在这个研究院内的陈设也都难逃“魔爪”。
在罗兰教授的想象里,山姆大婶和空谷一改慈颜悦色,对着植物垂涎欲滴蛮不讲理地说:你说这是你的,叶子上面刻你的名字了吗?
“罗兰教授,罗兰教授。”EC摇晃着罗兰的肩膀,“罗兰教授,空谷老师和山姆大婶喊您。”
罗兰还在现实与想象的边界神游:“哦,啊?什么事。”
“你还好吗?你这里离医院太远,有什么不舒服的平时要多备点药。”空谷担忧地说。
“哦……我没事,我没事。”
“我的宠物刚才说,在你这里发现一个好东西,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出去晒晒太阳,也许就舒服多了。”山姆大婶主动拉起罗兰的手。
罗兰这下彻底回到了现实。她说:“嗯,好啊,去吧。”然后由EC研究员挽着手,颤颤巍巍地跟着山姆大婶的宠物走出门。
山姆大婶的宠物正是看到了那株神奇的植物。作为草系宠物的嗅觉让它对这片草原上的物种都无比熟稔,而能让它都这么兴奋的,必然是新鲜东西。
“天哪,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是不是没有?”空谷很高兴,她表面上和老姐妹们寻求着肯定的回答,但实际上已经笃定这就是一株新的植物。
罗兰苦笑着:“空谷,你对我这里简直比对你自己家还熟悉。”
空谷露出得意的微笑,算是把罗兰教授的话当做赞美欣然收下,她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株植物,几乎要上手去碰,被EC赔着笑拦了下来。空谷不情愿地收回手,掏出眼镜仔细观瞧:“你们看,它的上面甚至有花苞,这是一株开花植物,你们知道的,我是研究花方面的专家……”
“苞?我没看到花苞。”没等空谷说完,山姆大婶就眯起眼睛打断了她。就算把眼睛眯缝起来也难掩喜悦的流露,“你的这个老花又严重了吧,这明明是鸟类啄食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是谷物类。交给我的话,我会培育出更多的农作物品种……”
“从古至今有了新物种,都是先进行植物学研究,然后再走上餐桌。”空谷当仁不让,她挺身往前走了两步,脊背微偻却大有要不惜一切保护它的悲壮气势。
你们怎么就分上了?!这是在我的研究院,就算不算在套内建筑面积,多少也尊重一下我为它交的公摊吧!罗兰急的不行,加入了战斗:“这是在我的研究院发现的,这里是草系宠物的天堂,一旦这是新的草系宠物呢?要知道,草系宠物不只有洛克王国的卵生一种形式......EC,你去拿我的国外和其他大陆草系宠物研究手记!”
罗兰教授一开口,火力被唰唰唰转移到了她身上。三个老人似乎忘却了岁月在她们身体状态上留下的痕迹,像年轻时候那样激烈地争夺起研究样本。
空谷和山姆大婶七嘴八舌地吵起来,罗兰也不甘示弱:“无论如何,研究这里的东西首先也要报请魔法学院格里芬院长批准。”她胸有成竹,一旦学院同意研究,这个项目她势在必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罗兰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一个手抖不小心把手中的药剂瓶飞了出去。啪,砸在了谁的脚边。三个老姊妹一抬头,看到了茫然地站在她们面前的艾迪和糖果女巫。
艾迪和糖果女巫是来找罗兰教授归还她借阅给她们的文献的,结果刚刚到草系研究院门口就发现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站在这里大吵特吵。两个年轻人没敢上前打扰,耐心地在旁边等着听着,已经大概听明白了事情原委,没想到差点被误伤。
艾迪扫了一圈周围,OK,EC不在,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在这也无济于事,EC在科研疯子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糖果女巫给艾迪提建议:反正研究院的门也没锁,研究院里的草系宠物们还都认识她俩,她们不如干脆直接进去把书放在罗兰教授的桌面上。艾迪对此表示赞同。
艾迪和糖果女巫走出野外研究院的时候,空谷、罗兰、山姆大婶还在吵,不过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抽出空来和这两个后辈微笑着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天啊,真不敢想象,罗兰教授、山姆大婶和空谷老师居然为了争夺一棵草打起来了。”糖果女巫一边走一边不解地说,“这未免有点太精神矍铄了。”
糖果女巫不知道,求知欲是她们打年轻时就有的“优良传统”,现在的惨烈程度或许不及当年的十万分之一。
“说实话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打的,”艾迪实诚地说,“可能老教授们比较有活力吧,嗯......不过说起来......我总感觉那株植物的样子有点像书上的某种糖果植物。”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糖果女巫在脑海中打量着那株植物扶着脑袋想啊想,“就是空心糖果花下面的那个……”
“不……是波板糖水仙花左面的那个,有图画的那个……”艾迪感觉自己的脚下像踩了云,胸腔像灌了氢气,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地飞回野外研究院了。
“我想起来了,就是它!”糖果女巫突然大声叫道。
糖果女巫的话音未落,艾迪已经扭头拔腿向着研究院跑去,糖果女巫惊叫起来,紧随其后。两个人赛着劲儿地往回冲,大喊着:等等我!别跑!我是第一个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