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浴室的水雾在机械义眼表面凝结成细密水珠，林恩盯着镜中自己锁骨处凸起的齿轮纹路。黄铜管道在墙壁内发出哀鸣般的震动，整座钟楼仿佛正在消化某种庞然大物。
“克莱门特大师邀请您参加晨间弥撒。“机械鹦鹉撞破雾气落在铜制毛巾架上，红宝石瞳孔射出扫描光束。它的钢铁羽翼间缠绕着细小的黄铜锁链，每条锁链末端都拴着人类臼齿：“特别提醒：请勿携带任何计时装置。“
林恩将手伸向装有怀表的衣袋，却发现内衬缝线不知何时变成了蠕动的水蛭。这些黑色生物正将怀表推向更深处的夹层，仿佛在躲避某种存在的窥视。
穿过三道黄铜闸门后，防腐液的气味浓烈到让机械胃袋开始痉挛。布道厅高达百米的穹顶上，两千个齿轮组成的天象仪正在模拟末日星图。林恩的夜鸮之瞳突然刺痛——那些转动的齿轮间缠绕着半透明的人体神经。
“欢迎守夜人的新猎犬。“克莱门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师的白袍悬浮在永动机枢上方，六条章鱼般的机械触须从袍底伸出，每条触须末端都连接着正在更换的人类大脑。他的头盖骨被替换成弧形玻璃，下方的大脑皮层镶嵌着微型齿轮，随话语节奏咔咔转动。
永动机枢轰鸣着喷出蒸汽云雾，两百个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大脑，通过蛛网般的黄铜管线组成生物计算机。林恩的机械眼突然不受控地放大视野：每个大脑表面都刻着衔尾蛇印记，正通过视神经束向中央水晶柱输送数据流。
“二十年前，你父亲也站在这个位置。“克莱门特的机械触须卷起冻僵的死刑犯，像更换发条玩偶的零件般将其大脑接入机枢，“他选择成为第133号处理器，真是令人怀念的奉献精神。“
怀表在衣袋里突然震动。当三条机械触须破空袭来时，林恩本能地发动影缚——却发现操控的阴影正被永动机枢虹吸。那些浸泡的大脑突然睁开无数眼睛，两百道视线在他皮肤上烧灼出焦痕。
“优质的燃料...“克莱门特的玻璃头盖下，大脑齿轮加速旋转。机械触须的手术刀尖端刺入林恩锁骨，开始抽取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液：“让我们看看你这新守夜人的阴影能驱动永动机枢多少秒。“
剧痛中，林恩的机械眼突然捕捉到永动机枢核心的异常。在层层齿轮包裹的水晶柱内部，悬浮着母亲织毛衣的残影——她的编织针轨迹与机枢运转频率完全同步。
“不！“林恩的嘶吼震碎了最近的玻璃罐。防腐液混合着大脑碎块倾泻而下，在地面形成粘稠的漩涡。艾德琳的蒸汽机车就在这时撞破了彩绘玻璃窗，铸铁车轮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长达二十米的火花。
“快抓住牵引索！“艾德琳的吼声混着蒸汽笛鸣传来。她的机车后方拖拽着十节运尸车厢，每节车厢的铁栅栏后都挤满机械化程度不同的尸体。林恩在翻滚中抓住垂落的铁链，看见克莱门特的触须刺穿了最后一节车厢——数百具尸体在碰撞中解构重组，化作机械血肉风暴。
冲天烈焰吞没了半个布道厅，管道里泄漏的瓦斯将火焰染成青紫色。林恩吊在车厢底部，透过地板裂缝看到永动机枢表面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她的嘴唇开合着传递信息，却被火焰爆裂声撕成碎片。
“这是第七次轮回。“艾德琳突然扯下破碎的面纱，露出左脸精密的齿轮结构。她的下颌骨是透明水晶材质，内部可见转动的发条装置：“每次怀表齿轮逆旋都会重置世界线，但克莱门特的记忆从不消失。“
蒸汽机车在悬空轨道上疾驰，车尾拖着的黑铁棺椁不断渗出沥青状物质。林恩的机械眼突然剧痛，夜鸮之瞳穿透雾气，看到轨道两侧堆积着上千具自己的尸体——有的全身机械化，有的化作阴影怪物，有的与齿轮共生。最接近轨道的那具尸体手中，紧握着半片染血的机械义眼。
“当末日钟声敲响七次...“艾德琳的义肢突然掐住林恩的喉咙，将某种发光芯片插入他的耳道，“你将会看到真正的敌人。“
车头传来管风琴般的轰鸣，十二节车厢表面同时睁开复眼。克莱门特的机械触须从铁皮接缝钻出，瞬间贯穿艾德琳的右腿。她在被拖入齿轮绞盘前，将怀表塞进林恩染血的手心：“去第七齿轮的...“
爆炸气浪将林恩瞬间掀飞，他在坠落中看到永夜之城上空升起血色齿轮。怀表盖在冲击波中弹开，表盘上的时针开始疯狂逆旋。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父亲被按在永动机枢上的惨叫、母亲将怀表藏进襁褓的瞬间、艾德琳在上个轮回被齿轮绞碎左臂...
“二阶刻印：墓界。“林恩的右眼血管突然爆裂，但痛楚反而让意识清明。他的影子化作黑色洪流，裹挟着机车残骸形成棺椁形屏障。克莱门特的触须在触及屏障的瞬间锈蚀崩解，两百个大脑同时发出濒死的电子尖啸。
当林恩摔进第七齿轮室的蒸汽管道时，怀表内部传来齿轮嵌合的脆响。他低头看见表盘上的罗马数字“Ⅶ“正在渗出鲜血，而母亲织毛衣的残影在血珠中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