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腐液的刺鼻气味像毒蛇般钻入鼻腔，林恩在剧烈头痛中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锁在由齿轮拼成的解剖台上，手腕脚踝扣着刻满符文的青铜镣铐。蒸汽管道在天花板交错成蛛网，每隔五秒就会喷出淡绿色雾气——那是防止尸体腐坏的炼金制剂。
“别试图移动，你的脊柱有三处骨裂。“冰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林恩转动着唯一能活动的眼球，看见黑纱裙摆扫过生锈的铁格地板。艾德琳的机械义肢正从墙面的齿轮保险柜中取出某种发光液体，她的左眼是不断旋转的黄铜目镜，虹膜位置镶嵌着微型星象仪。
解剖室四壁挂满浸泡器官的玻璃罐，其中有个罐子里漂浮着仍在抽搐的机械心脏。林恩注意到自己左胸皮肤被切开，露出正在机械化的肋骨——银灰色金属沿着骨缝蔓延，像某种寄生物在蚕食血肉。
“三十七根肋骨断裂，肺叶穿孔，左心室渗血。“艾德琳的声音像报时的机械钟，“存活率11%，建议立即进行刻印融合。“
她的义肢突然弹出注射器，将发光液体刺入林恩颈动脉。某种灼热的物质在血管中奔涌，他的视网膜突然浮现齿轮幻影，视野分裂成正常与光谱双重视角。
剧痛从胸腔爆发，林恩看见自己体内流动的血液正泛起金属光泽。那些银色的液态金属在动脉中凝结成微型齿轮，与心脏瓣膜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艾德琳的机械义眼突然伸出探针，刺入他胸前的衔尾蛇刻印。
“守夜人一阶刻印：影缚。“她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林恩的神经束，“以遗忘为锚，以痛觉为匙。“
刀刃触及某条主神经的瞬间，解剖室突然陷入黑暗。无数黑影从排水口涌出，化作锁链缠住林恩的四肢。他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脑沟回中翻找，记忆宫殿的走廊开始坍塌。
母亲织毛衣的画面最先碎裂。鹅黄色的毛线团滚入黑暗，编织针坠落的轨迹在虚空中划出裂痕。林恩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记忆宫殿的阁楼窗前——五岁的他看着母亲在庭院晾晒床单，那是深秋的午后，槭树叶落在她亚麻色长发上。
“快想起来...“黑影中伸出齿轮组成的手掌，将这段记忆捏成琉璃粉末。剧痛让林恩的喉咙迸出野兽般的嘶吼。现实中的解剖台剧烈震颤，他的影子突然沸腾，化作沥青质感的触须缠住天花板垂落的机械臂。生锈的齿轮与断裂的发条在阴影中重组，拼凑出三具骸骨守卫——它们的眼窝里转动着怀表零件，脊椎由蒸汽管道扭曲而成。
艾德琳后退半步，黑纱帽檐的齿轮装饰碰撞出火星：“比预期提前47秒完成影缚。“
她的义肢弹出某种音叉状装置，在空气中划出高频振波。骸骨守卫瞬间解体，金属零件如雨点般坠落在解剖台周围。
当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沉入黑暗时，林恩发现再也记不起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取而代之的，是刻印带来的冰冷知识——如何用阴影腐蚀金属，如何让铁锈化作武器，以及每个守夜人终将变成机械怪物的命运。
“夜鸮之瞳能看穿机械生命的能量回路。“艾德琳将发光寄生虫植入他右眼。林恩的视野突然分裂，正常视角与光谱视角重叠：他看到艾德琳的机械义肢内部流转着紫色能量流，而解剖室的蒸汽管道中爬满发光蛆虫。
剧痛再次袭来，这次源自锁骨。林恩低头看见皮肤下凸起的金属纹路——机械化已经扩散到肩胛骨，齿轮咬合声在骨髓中回响。
“每次使用刻印能力，你的肉身会机械化10%。“艾德琳将某种胶状物涂抹在他胸前的伤口，“当机械化超过60%，就必须更换蒸汽动力心脏。“
解剖室突然剧烈震颤，墙面的齿轮日历疯狂旋转。艾德琳的黑纱无风自动，她扯开左侧墙壁的蒸汽管道盖板：“克莱门特提前启动了永动机枢。“
透过管道缝隙，林恩的机械眼看到第七钟楼上空凝聚着齿轮状星云。那些转动的金属环中央，悬浮着由两百个大脑组成的生物计算机——每个大脑都连接着黄铜管线，在蒸汽云雾中计算末日方程式。
“跟我来。“艾德琳的义肢切开林恩的镣铐，“永动机枢需要优质燃料，比如...“
她的后半句话被爆炸声吞没。解剖室东墙突然崩塌，六条章鱼般的机械触须破墙而入。触须表面的吸盘里镶嵌着人类眼球，此刻正齐刷刷盯着林恩胸前的刻印。
“找到你了，小守夜人。“克莱门特的电子合成音从触须根部传来，“让我们看看你的阴影能驱动永动机枢多少秒。“
艾德琳的黑纱突然膨胀成屏障，无数齿轮从裙摆下飞出组成防御阵列。她将林恩推向蒸汽管道：“沿着红色管道爬到钟楼底层！“
机械触须刺穿屏障的瞬间，林恩跃入管道。在坠落过程中，他听见下方传来数百人的惨叫声——那是永动机枢正在吞噬新的活体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