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讲,如果要在这里开会,会议的内容,通常都是那些村官员跑到镇上从中学习到的那些会议内容。也就是说,如果村里要开会,得先由村官员去镇上学习,然后带着那些学习到的内容与精神,回到村委向村小组村长传达,再由村长回去各自的村小组,向村民传达会议的主要内容。接下来,村长就会召集大家到这个文化广场,开会,讨论,学习。
如果是开那样的会议,会场的布置通常只摆出一套桌椅——村长的位置。其余的村民,要么是自提小凳子,要么是自扛椅子——这类人一般以家庭主妇,这样她们就可以一边坐在那里听着,一边做些针线活;而更多的人是没携带任何东西就过来开会,两手空空的他们,或蹲着,或直接坐在地上,或者干脆像根木桩驻在一边。
虽然说这些人是过来参加会议,但他们的心,应该也是忘记带过来了。开会期间,发愣的、打呵欠的、挖鼻孔的、搓脚丫的,甚至是打起呼噜的,姿态种种,层出不穷。可是,无论是呈现着哪种姿态,他们的表情却是一致的——厌恶却无可奈何。
但今天赶来开会的村民,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发亮的,像是来参加一场盛会那样兴奋。
在会场入口的路边上,聚起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站在这群人最前面的人,就是镇级主要领导。他正率领镇上相关的干部站在会场入口,正在等候重要人物的到来。据说这些重要人物,是由国家委托的省派遣下来到乡镇扶贫的专家。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这个村的村民,也有很多是其他村子的村民。当然,还有一些是从其他乡镇专程赶过来观看的村民或村干部。
虽然,这样隆重的会议,对于这大山深沟里的老百姓而言,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又或者能改变他们什么,他们似乎都毫不上心,更不会对其抱有什么期待。
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在农活特繁忙的时候,放下手中的活儿,纷纷来到了会场开会。一是为了响应村干部的要求,来增加会场隆重氛围的。二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那好奇的欲望——这也是他们来开会的最根本的、最直接的动机。
他们都想知道这些“大专家、大领导”,究竟是长着什么样子的?
可以说,能这么近距离看一回县级的“大干部”,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更不用说这些“大专家”是国家委派的——这将注定是他们一生中罕见的经历,定能为自己日后的谈资,增添极其厚重的一笔。
虽然,前几天这里刚下了一场暴风雨,让大山清爽了两天。但今天的天气,又迫不及待地恢复了往日的酷热,毒花的太阳更是早早就把山间的云雾给射散了。此时,太阳就像一个大的火球那样挂在高空中,不停地向大地输送光和热。
这样的天气,对于那些的村民而言,就算再太阳再猛烈些,他们都觉得无所谓。更何况,他们多数是戴有草帽过来的。可是,对于那些乡镇干部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戴帽子过来。此时,在烈日底下等候着的他们,虽然都只是在那里站着,但已将他们晒得满头大汗了。
在这些人中,那些有随身携带人造草皮干事包习惯的干部稍微好过些,起码还有一个干事包拿来挡一下那猛烈的阳光。
而那些整日都待在乡镇办公室里面的年轻干部,既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拿干事包过来。原本是白皙的脸蛋儿,这回可都受尽了火辣辣阳光的折腾,个个都被晒得红通通,有的脸蛋甚至已被晒得红中带青的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到那边树荫下去乘凉的意思——那边的树荫倒是站有许多村民。
虽然他们不知道,此时他们表现出来的这种坚韧不拔精神,是天生的,还是深受他们的前辈感染而来的。但他们很清楚知道,他们前辈,也就是他们的上级,都是这样一直站在阳光下等候着。所以,他们即使被晒得头晕目眩了,他们也要坚强得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那样,立在原地不动弹。
于是,他们不得不跟菜地里那些被太阳晒得叶片都耷拉下来的青菜那样,杵在原地,在巴望着,等待着,煎熬着……
尽管此时的他们是那样的主动出击,拼尽全力,去坚守自己的位置,去抓住那个有可能在上级心目中留下坚忍不拔良好形象的机遇。但此情此景,他们依旧觉得自己的表现,总是欠缺了点什么似的。这感觉就像学生在课堂上,依照数学老师的要求去做黑板上写着的题目,当大家很快相互得知自己所写的答案跟别人的是一样的时候,对于那些自认为优人一等的学生来说,难免会产生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感那样。
那么,到底要怎么样表现,才能展现出自己是与众不同,甚至能够引起领导注意,加深对自己的印象呢?毕竟,能与领导们一起同甘共苦的机会,不是天天有的呢,更不用说这是领导非常重视的活动。再者,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都是未知数;或者有,又或者没有,他们无从知晓,更不敢作大胆的预测。总而言之,对他们来讲,把握好眼前的每一次机会,才是最实在的。
于是,有些深谙世故的后辈就选择这么做了:领导在看手表,他也在看手表;领导擦过了汗,他才敢擦汗;领导表现焦急,他要表现更焦急的样子。
总之,他觉得只有与领导打成一片了,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包括所吃到的苦头,都是有价值的,都是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
就这样,这一群人从下午一点多钟,一直等到差不多快要四点。可以说,等得太阳都快要往下坠了。这个时候,他们才见到有两辆乳白色的面包车,正沿着进村的土路摇摇晃晃地向这边开过。等车子一过来,才停稳,那群在村口候着的人群,便都已经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