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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阿农的苦衷(一)
    阿农的故事,则要从他六岁那年开始说起了。那年,正在沟边挖药的阿农父母,山沟里突发山洪,眨眼工夫,就将一切席卷而去。作为家中独苗的他,就自然而然成了孤儿。开始时,他被寄养在邻居家。由于环境所迫,他十岁就学会独立。而后,在他十五岁那一年,他就毅然地把一个家操起来。那时的他坚强得就像一棵松树那样,无论经历过多少风吹雨打,都能顽强地自己一个人生活着。最终,到了三十岁那一年,他终于把一个媳妇娶了回来。



    那时,生活条件虽苦,但小两口还是过着恩爱幸福的日子。整天都能看见他们两小口出双入对在田间劳作。过了差不多三年后,他的妻子终于怀上了他的后代。



    当得知自己的妻子终于怀孕后,他兴奋得就比升天还高兴。毕竟,这个最简单却最玄妙的“爸”字,即使是一个铁心的人,也得闭上眼睛就想要的。



    很快,在阿农精心的照料下,妻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冒尖。然而,在离临盆还有一些时日的时候,妻子就连续几天出现了不间断的疼痛症状。而且这疼痛,不是一般妇女因怀孕快临盆时的那种疼痛,而是那种全身都发痛,痛得无法入睡,甚至可以说是痛得让阿农看着就觉出心碎的那种疼痛。



    又经过一晚疼痛的折磨后,第二天天刚亮,阿农就赶紧跑去几公里外的乡村诊所,去请医生了。待检查过后,医生却告诉他说。还没到日子,着急也没有用,再说疼痛不都是正常的事情嘛,建议再观察几日后再说。



    “既然医生说是正常的,那我们就安心多养几日胎吧!”见医生离开后,阿农妻子躺在床上,忍着疼痛安慰守在床边的阿农说道。



    “可是,这疼痛,折磨得你,看到我都觉得痛。”阿农拿起妻子冰凉的手,心疼地说道。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再说,想要娃,做母亲的,不都得先要去“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嘛,有些罪总得要受的,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别太担心了,你出去忙自己的活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阿农妻子说罢,便闭上眼睛睡觉了。



    “好!好!你先睡一会儿。如果痛得实在不行了,告诉我一声。我们马上去医院。我出去一下就回。”说罢,阿农轻轻关上房门,转身就往屋外走了。



    话虽如此,但阿农深知妻子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其实她是在忍受着疼痛的折磨。



    而他出去的目的就是要雇一辆车,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再也不愿意看着妻子那样受折磨,决定把妻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镇上的医院,让镇上的医生去照料她,即便因此要支付很多医药费。



    那时已是冬天,天正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路上,阿农紧握着妻子凉冰的手。此时她的脸已变得苍白,比雪还要白。



    看着妻子因怀孕而要经受如此痛苦的样子,阿农心中可谓五味杂陈。起初的时候,他内心是感到欣喜若狂的,因为他马上就要当爹,这让他对生活更有盼头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原本以为生儿育女是两个人的事情,然而事实是只有妻子在承受如此这般的痛苦,而自己却不能为她分担半点疼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这又让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到了镇医院,检查完病情后,结果医生就直接告诉阿农说,镇子的医院条件有限,像他妻子的这种情况,需要转送去县里的医院医治。于是,阿农又不得不在镇医院的协助下,将他妻子送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医院。



    终于到了县医院,做了一般的检查后,阿农妻子便被推进产房。这时的他才舒缓了一口气。但那根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的神经,依然不敢放松。他在产房门口打圈半小时后,医院就出来人。



    阿农见医生出来,双眼都发了亮了,赶紧迎上去,急着问道:“大夫,大夫,生了没有?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的老婆还好吗?”



    然而,医生不仅没有回应阿农的问题,反而皱着眉头,用沉重的语气对阿农说:“你就是产妇的丈夫吧,你过来一下,有事与你商量!但你不要太激动啊。”



    阿农见医生表情不太对劲,心里不由得打了个颤。一个不祥的预感从他脑海中掠过。但他还是保持着镇静地问:“啥事大夫,你就直说吧。”



    医生见阿农表现出镇静的样子,便先用带着一点喜悦的语气说:“嗯,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应该要恭喜你,因为产妇怀着是龙凤胎。恭喜恭喜!”



    然而,还没等阿农来得及品味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医生立马板起脸了。接着,他又用着责怪与催促的语气对阿农说道:



    “但是……经检查发现,产妇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的痛就是这个引起的。唉!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患有这种病的女人,本应该是不应怀孕的,更不能把孩子产下来。现在既然怀上了,却又没有来这里做孕检。



    这里的孕检费用虽说是高了些,但你们以为怀孕是过家家吗?孕检的重要性,能用金钱衡量的吗?



    如果事前来我们这做了孕检,事情还能有挽留的余地。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棘手:



    若此时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产妇的生命有可能是保不住的;但如果选择放弃孩子的话,保住产妇生命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我们医生是建议保留产妇的生命,而放弃胎儿的。



    但产妇却告诉我们说,她坚持要把孩子产下来。所以我们出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看看你是想保留大人,还是两个小的?不过你也不能做太久的考虑,毕竟,留给产妇的时间不多,产妇能熬到今天,已是个奇迹了,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可能一个都没法保住。”



    阿农听得医生这段犹如最后的通牒般的话语,他的世界瞬间就晴天霹雳起来。这样的结果,仿佛就是让刚才还在天堂飘飘然的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就被打落到地狱里,那般残酷,那般难以接受。接着,他觉出心在一阵阵地抽搐,两眼开始发黑,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旋转着,转着……



    他怎么也搞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般捉弄他,与他开这个玩笑。他当初最担心,也是最可怕的假想,竟然就这样成为事实,而且来得那么快,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容不得他有半点的思想准备。



    自从他爹娘去世后,再也没有流过眼泪的他,此时此刻也要忍不住眼泪簌簌地直往下流。此时的他,多么希望要做出生死决定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爱妻。



    “孩子没有就没有了,救活眼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下定决心后,他咬了咬牙关,用很坚决的语气说道:“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救活我的妻子。至于这孩子,我,我,我不要了!”



    医生点了点头说:“那你进去与你妻子商量好,并达成一致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