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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梯田成为野草天堂的奥秘
    在得到这些向大自然新征伐得来的战利品后,村子里的人简直是如获至宝,喜悦之情更是难以言喻地流露在嘴角上。特别是在初始阶段,无论男人、女人、老人和小孩,都会惦记着那片梯田,也常常聚拢到田间地头,一起讨论着这土地,要怎么耕种,又或者该种些什么样的作物,收益才高呢?



    有人说种玉米,玉米耐旱,易于管理,产量也大,最重要的是有人专程上门收粮,不愁销路的问题;也有人说还是种山药吧,毕竟,这地沙瓤地居多,肥力一般,但对于有土壤就能长好的山药来讲,这样的土壤反而适合它们长根块,再者山药不易犯病虫害,种下去就等收获,省事更省心;



    还有人说种豆子——不论黑豆、黄豆、绿豆、红小豆,都价高,需求量大,只要种出来,一到秋收时,风里一扬,噼里啪啦,下起一阵丰收雨,看着直眼馋。



    说归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计划好了的,早有了自己的主见,只是有的人就是不明说。譬如那位老农,每当要开口时,就喜欢深深地啜一下旱烟,之后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不仅是一口足以熏晕小孩子的浓烟,还会有一句让人似懂非懂的话语:



    种庄稼这件事嘛,其实很简单,不论种什么,管好了自己就能管好庄稼地,该种的种,该管的管,到时候肯定有个好收成,有了好收成,何愁挣不到想要的票子吗?



    而在阿农心中,他更清晰明了什么季节该种些什么作物。毕竟,他对自己的土地太了解了,深知自家的哪块地更适合种哪些作物,长得会好,产量会高。



    正如那老农说的,产量高了,收益自然也就高了。所以,到了季节,阿农一般都不会苦恼于自己的土地到底要种什么样品种的作物。



    例如,属于阿农的那几块离水源较远的梯田,阿农就计划去种木薯了。



    木薯,被称为“淀粉之王”,常被用来作为饲料、淀粉、燃料乙醇等工业原料,市场需求量大,有人专程上门收购。重要的是,它耐旱耐瘦瘠,特别适合在缺水少肥的旱地种植。



    虽然说种植木薯无需太多精细化的种植管理,亦能获得丰收,但阿农不会因此而放松。毕竟,种植经济作物就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容不得他掉以轻心。故而,每年仲春刚过,就会见得阿农一个人忙活的身影出现在这块梯田上。



    他总是把他的那块木薯地拾掇得光鲜鲜的,毫不夸张说,就连一棵荒草也难从他的地上长出来。特别是到种植管理时,耪、锄、耙、翻、施肥、摘叶、捉虫、喷药,更是一样都不会落下。他精心侍弄木薯的样子,堪比慈母哺乳。



    所以,他的木薯从土里冒出芽梗开始,往往都会比别人的长得更为茁壮。更不用说成株后,那些从手腕粗的树干伸出来鲜红的叶梗上,准会撑着一扇翠绿厚实的叶子。等到收获时,陇上的土早已被撑得裂开,露出一根根比手臂粗的木薯根块,看着就喜人。



    虽然说,丰收是喜悦的。然而,丰收并不是对所有的人来讲都是好事情。譬如说,获得丰收的农民。



    通常来讲,农民的丰收,特别是大丰收,往往就意味着,又有大量的农产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市场。如果在农贸批发市场上,突然挤满了大量急于出手的农产品,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农产品的价格,有可能出现一天比一天低价的情况。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相信不用过多久,农产品的价格就有可能进入到“价格越跌就越多人要抛售;越多人要抛售就使得价格越往下跌”的下跌死亡螺旋中去。



    如果农产品价格一旦进入到死亡螺旋中去,恐慌的情绪就会随着价格的下跌笼罩在整个农贸批发市场。届时,受到影响的不仅是那些急于出货的农民,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农产品商贩。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对于那些商贩而言,他们不仅不会急于入手,更是深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经商之道,不趁机在农民身上攫取最大的利益,更待何时?



    然而,于农民而言,如果出手慢了,他们换回了的票子有可能就连成本都抵不上,有些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丰收的农产品烂在手里——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与此同时,农民对种子、农药、化肥的需求,却只增不减——这又使得它们的价格又不断上涨。



    也就是说,农民从地里种出来的东西,成本也就水涨船高了;而卖出去的价格,却变得越来越低了。



    而且,这一升一降的情况是朝着一年比一年加剧的趋势发展,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农民通过土地获得的效益,只能是一年不如一年。



    更令这里的农民雪上加霜的情况是,这里的土地原本就已经够贫瘠的,再加上近年来不断出现的极端天气,更是使得梯田里庄稼的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就像去年那样,从清明到谷雨那段日子。整天烟雨蒙蒙的天气不说,单说下雨时的情况,那雨要么不下,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还时不时来一个倾盆暴雨,而且这暴雨大得不禁让这里的人怀疑:女娲补过的天,是不是又漏了?



    遇上这样的大雨,又因坡上的植被都被夺走,结果就是坡上有很多地方,特别是那些新开垦出来的梯田,有些甚至没耕种两年,就已经被塌方的泥土掩埋毁地了。而后,再经大雨的冲刷,上面的泥土几乎都被雨水带走,只剩白皑皑的岩石暴露在空气中。



    而到了今年这个时间段,倒是等来了晴好的天气。但这天晴了,却再也没有阴过,直到现在,也不曾下过几滴雨。



    也就是说,收益的减少,再加上劳动繁重,这就使得这里的农民,慢慢地对这些梯田不再抱有任何的奢望。



    此外,当这里的人们瞧见那些不甘被困在大山里的人,鼓足勇气跑到外面闯荡一番后,在春节期间陆陆续续地回家过年时,他们从外面带回来的,不仅有大把大把的那些他们梦寐以求的票子,还有外面世界的精彩故事。据说那里的房子比山还高,火车能在地下钻来钻去,人们的生活更是有如缤纷天国般的存在。



    在此之后,这里的人们也就把挂在嘴边的话题,从如何在土地刨出更多粮食赚更多的票子,也就慢慢转向了距离这里很遥远的那些现代都市发生的故事。



    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本来就是人的本性,是无可厚非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大山人,特别是大山里的年轻人,都纷纷抛下手中的锄头,想方设法地挣脱千年不变的劳作与生活方式。很快,他们的脚步,便都情不自禁地跟随着那些要外出的人们的脚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山,踏向外面那个精彩的世界,讨生活去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被撂荒的梯田,变得越来越多。这才让那些野草,有了能够在这些梯田里狂欢撒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