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后巷的胡同拐角处。
李默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每日情报提示的“10:37分西南方向出现三台佳能EOS20D”还有三分钟。
“张嘴。”
李默从纸袋里拈起颗油亮的糖炒栗子。
刘艺菲踮起脚去够,毛线帽顶端的毛球跟着晃了晃。
“你剥得太慢啦!”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咬住栗仁,舌尖不经意扫过他指尖。
过了一会儿。
不远处传来快门轻响,李默借着给她擦嘴角的动作偏头望去。
老张炒货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三个戴鸭舌帽的身影,长焦镜头正在调整光圈。
和情报提示分毫不差。
“茜茜,想玩捉迷藏吗?”
“怎么?后面有狗?”
“嗯。”
李默应了一声,扣住刘艺菲的手钻进晾衣绳交织的胡同深处。
洗旧的蓝布床单在风中鼓起。
李默扯下晾衣绳上的红围巾裹住两人。
刘艺菲很享受这种刺激的追逐感觉。
后面的狗仔跟丢了两次,幸亏胡同不大,不然绝对被甩开。
“嘻嘻!”
“他们好笨!”
胡同口。
拐弯瞬间红围巾被甩到旁边三轮车上。
“那边!往东去了!”
狗仔的脚步声再次错乱起来。
午后。
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
在石景山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洒下碎金。
李默伸手调整了下刘艺菲的熊猫头套,指尖擦过她耳垂,明显感觉少女瑟缩了一下。
“这样真的不会闷吗?”
他故意用拇指蹭过头套内侧的透气孔。
“总比被认出来强。”
刘艺菲的声音闷在毛绒玩具里,踮起脚去看射击摊位的毛绒玩具。
“你看那个维尼熊,像不像上次探班时你送我的那只?”
李默刚要掏钱买游戏币,余光瞥见旋转木马方向有反光闪动。
那是长焦镜头的反光。
狗仔队又跟上来了。
“茜茜,我们玩旋转咖啡杯怎么样?”
他自然地揽住少女肩膀转向西侧。
“听说新换了星空顶棚。”
手指在她肩头轻敲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暗号。
刘艺菲立刻会意,撒娇似的晃着他手臂。
“可人家想坐碰碰车嘛!”
说话间已经跟着他的步伐快速移动。
粉色运动鞋踩过刚洒过水的石板路,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彩虹。
三个举着相机的男人从棉花糖摊位后转出来。
李默已经带着人闪进咖啡杯区域。
他特意选了最外侧的蓝色杯子,在机器启动瞬间突然将刘艺菲的头套摘下。
少女惊惶的表情还未成型,就被他按着后颈埋进怀里。
“抬头看顶棚。”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刘艺菲仰起脸的刹那,旋转的镭射灯恰好在他们头顶交织成光网。
“好美!”
李默单手解开自己的牛仔外套纽扣,布料翻飞间精准挡住三个不同角度的镜头。
当咖啡杯转到背光角度的时候。
他突然捧起少女的脸。
在外人看来像是要接吻的姿势,实际他拇指正按在刘艺菲唇上。
“等会儿,我们就往母婴室方向冲。”
一曲未完。
旋转游戏还在进行。
当蓝色咖啡杯接近出口。
李默抓准时机拽着刘艺菲的手冲了出去。
“就是他们!跟上去!”
追击者的脚步声混在欢快的圆舞曲中越来越近。
即将抵达母婴室。
突然。
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
两人撞进一双熟悉的丹凤眼里。
“妈!”
刘艺菲见到刘晓丽,下意识的缩脖子躲到李默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阿姨好。”
李默没显出局促的神态,反而大方的叫人。
刘晓丽摘下墨镜,看了看俩人,面无表情的对刘艺菲说道。
“跟我回去。”
保养得宜的妇人站在那里,蔻丹指甲深深掐进真皮手包。
“你才十八岁,知道什么是真心?他不过是个群演...”
李默感觉身后少女在发抖。
“妈!”
刘艺菲激动地站出来,发簪应声落地,乌发如瀑散开。
“李默救过我!在威亚断裂那次...”
“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报恩?”
刘小莉嗓音尖利起来。
“他还给我创作歌曲...”
“够了!”
刘晓丽拽着女儿往奔驰车走去。
“等你拿到金鹰奖,到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那之前,别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妈,我...李默!”
李默这时开口。
“三年!”
“给我三年。”
“到时候我会带着金棕榈奖杯登门拜访。”
李默自信的盯着刘晓丽。
对方拿荣誉奖项敲打他,作为男人必须回应一下子。
刘晓丽没想到李默会如此大胆,顿了一下,继续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大话谁也能说。”
“你知道茜茜一条广告报价多少吗?群演工资够买她喜欢喝的咖啡吗?”
“茜茜还小,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跟她来往。”
李默没有再多言。
此时。
说什么也没用。
因为对方心里根本看不起他。
只有当他拿出足够的实力和荣誉,才有资格挽回今天的屈辱。
刘艺菲最终被她妈硬生生拽走。
留下的只有不舍的眼神。
与此同时。
咔嚓!
后面响起狗仔队按下快门的拍照声。
2006年春。
斑驳的红砖墙上还残留着化工厂时期的标语。
李默单膝跪在水泥地上调整机位,食指抹开额角的汗珠。
三月的春风从破碎的玻璃窗钻进来,掀起他手中分镜稿的边角,露出用红笔标注的“镜面时空转换”字样。
“李导!”
场务小王抱着反光板踉跄跑来。
“刘小姐的保姆车到了!”
话音未落,裹着米色风衣的身影已经蹦跳着穿过铁门。
刘艺菲摘下墨镜,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度。
“李大导演,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自从去年被刘晓丽硬生生拆散后,俩人一次都没有见过面。
绯闻倒是吹了大半年。
她转了个圈,校服裙摆扫过生锈的铁管,露出纤细小腿上贴着的小熊创可贴。
刘艺菲比去年更成熟了,性格也更加大胆了一些。
李默见到刘艺菲,内心还是很开心的,不过没有表露出来。
此刻他的身份是导演,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看着。
“刘大明星,能百忙当中抽出时间,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他起身招呼,顺手捞起脚边的矿泉水瓶。
“先拍洗手间霸凌镜头。”
他和剧组的人说了一句,拧开瓶盖灌了口水,喉结滚动间瞥见少女发梢沾着的柳絮。
“你确定要亲自上?那个摔跤镜头得在湿瓷砖上拍七次。”
“看不起谁呢?”
刘艺菲忽然凑近,洗发水的茉莉香混着油彩味扑面而来。
她指尖戳了戳分镜稿上涂改多次的擂台场景。
“你给我的剧本,说要拍出骨头撞地的闷响,我特意找武术指导加练了受身技巧。“
监视器突然滋啦作响。
李默转身调试设备,余光扫到她迅速把护膝往背包深处塞了塞。
“待会儿你站在这里。”
他手指点在镜面倒影的位置。
“我要拍出十五岁和二十五岁的你对视的效果。”
拍摄进行到第三小时,刘艺菲的白球鞋已经沾满泥浆。
她第无数次扑倒在洗手间布景的瓷砖上,掌心被碎玻璃道具划出红痕。
“停!”
李默突然喊出声,抄起反光板冲进镜头。
“低头时的眼神太温顺了,要带刺。”
他单膝点地示范动作,黑色工装裤蹭上墙灰。
“被水泼到眼睛的瞬间,瞳孔要收缩,但不是害怕。”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钳住她手腕。
“是这种被逼到绝路反而清醒的狠劲,懂吗?”
刘艺菲吃痛皱眉,却在抬眼时撞进他灼灼的目光。
“嗯。再来一次!”
监视器回放镜头,少女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睫毛挂着水珠,可瞳仁里燃着不灭的火种。
“完美。”
场务递来毛巾。
李默转身从背包摸出云南白药喷雾。
“下午擂台戏用这个,别留下淤青。”
刘艺菲接过来,虽然这东西没什么用,但内心暖暖的。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黄昏时分。
刘艺菲穿着红色拳击背心跳上擂台。
李默站在升降台上俯拍,抓起对讲机说道。
“灯光组关主灯!留一盏顶光!”
黑暗如潮水漫过厂房,只剩一束银白月光笼罩擂台。
刘艺菲在镜头下完成教科书般的侧摔,后背着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默却突然喊卡。
“不够!我要看到真实的痛楚!”
众人屏息中,他大步跨上擂台,对刘艺菲大喊。
“肌肉发力点错了,再来!”
当刘艺菲第七次重重摔在防护垫上,监视器终于捕捉到那个让全场汗毛倒竖的眼神。
少女蜷缩成虾米状颤抖,可咬破的唇角却在上扬。
李默盯着画面中她瞳孔里跳动的光,想起昨夜她在电话里说的。
“你知道吗?我为了你,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希望你不要让我的努力付出东流。”
最后一场戏,也是最重要的一幕。
李默抄起手持摄像机翻进布景。
在所有人惊呼声中,他倒挂在洗手间隔板外侧,镜头贴地仰拍倒影。
“茜茜,现在把手伸向镜子!三、二、一!”
镜中少女与镜外女拳击手同时伸手,指尖在虚实交界处即将触碰的刹那,镜头突然切到纸巾包装上的logo。
“温柔,是最坚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