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朝旁边奋力一扑,翻滚躲避。
粗大的断杆掉落至艉楼,将小半的艉楼甲板砸了个对穿。
好消息,没有砸烂舵位的结构,能正常操纵。
坏消息,后桅杆的断裂,不足及支撑后桅杆上的船帆,船速大幅降低。
王涛爬起身,快速看了甲板的情况。
船员们有些慌张,但却不至于混乱。
他们也清楚此刻的情况,只要不出乱子,至少全员都能安全到达龟岛。
见状,王涛跑回艉楼后部的船舵位置,从船长手里接过方向舵,同时道:
“我来掌舵,你快安排船损修复。”
王涛自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不懂处理船的紧急状况,只能交由船长去办。
自己掌握船舵且指挥,不需要那么多的专业知识。
船长没有啰嗦,边往甲板上走,边朝水手长喊道:
“将备用帆桁拿出来替换,检查船身……”
王涛眼瞧着船长走下艉楼甲板,将专注力放到航线上。
“哈哈,你小子束手就擒吧。”
身后传来一声大笑,王涛往后瞧去。
只见那个戴着三角帽,疑似海盗船长的人挥舞着弯刀,看他的表情像看着待宰羔羊。
王涛再度扭回头,心里估算着。
以两船速度来看,追及相遇的时候,恐怕离龟岛还有几海里。
唯一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是海盗还是坚持接舷战,没有对他们进行炮击。
轰——
身后的海盗船撞上船尾,引起一阵摇晃。
王涛再看向那几艘离港的船,它们都明显绕开这边。
没人愿意掺和进这场海战里。
放弃幻想,王涛只好站定,朝甲板喊道:
“除去维持风帆的船员,其余人都拿上能用的工具,抵御海盗。”
话音刚落,几根钩索从侧后方射来,紧紧穿透船体,嵌入进去。
而这次,钩爪的绳索上涂满了油,不再轻易被砍断。
海盗船从后方缓缓行进至侧面,好几个海盗跃跃欲试,只等距离稍近就马上跳帮。
蛇形行进已经无济于事了,王涛干脆固定好航向,冲下甲板找到船长。
王涛对船长道:“让人拿油桶上来,倒在跳帮的一侧。”
“好的,少爷。”船长应下,从腰间取下他的佩刀递给王涛,接着道,“少爷,你拿刀到下面躲好。”
王涛微微动容看向船长,接过刀后摇了摇头,道:
“不用,你安排好能够战斗的青壮留在甲板上,其余老的、小的转移到下面船舱。”
船长道:“可是……其余人就罢了,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没法向老爷交代呀。”
王涛心头颤了颤,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中,人命贵贱的差别。
短短一句话,让他有些窝火。
他体验过尊卑分明的经历,他也一直知道这种差异是为何而来。
但这从不是他心安理得的理由。
所以王涛将善恶、道德分得格外明晰,从不仗势欺人,也绝不会跨越这道界线一步。
或许成为普通,或许变得窝囊,但他清楚这种堕落的无穷无尽。
只要有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王涛心底忽然有些共鸣,他预感杰尔曼船长会在这一刻说什么,于是他开口:
“若不是我要求更改航线,你们也不会遭遇这场灾难,至少让我亲手弥补这场过错吧。”
船长眼中闪烁,见拗不过他,只好嘱咐一句:“少爷,千万小心。”
船长快速朝大副吩咐事项,同时招呼那些少年和老人跑下甲板避难。
此时,侧方的海盗船已经平齐,海盗们拽着帆绳荡过,落到甲板之上。
王涛举起弯刀,大喊道:
“接舷战!击退他们!”
短兵相接,虽然人数上具有优势,场面上却处于劣势。
几名先行登船的海盗挥舞着弯刀,充满戾气。
而自己这边的船员水手,持着短刀或短棍不知如何抵抗,被对方恐吓着往后退去。
“哈,一群细皮嫩肉的白皮。”
“来呀!老子将你们的皮剥下来当帆吹。”
海盗们叫嚣恐吓着,身后又有几名海盗准备跳帮上来。
王涛不再等,从人群跃出,二话不说冲上前去。
一柄弯刀砍在反应不及的海盗身上,对方吃痛一叫,连忙举刀抵御。
王涛含着一口狠气,当头劈得对方架势不稳,再挥出一刀,将海盗砍翻在地。
“不要怕!我们人比他们多!”王涛大喊道。
或许见王涛这么英勇,船员们不再怯胆,手上的工具都招呼而上。
只不过,他们的搏斗经验远不及海盗,两三轮的攻击就添上许多伤。
“少爷,油桶准备好了!”刚走上甲板的几人喊道。
嘭——
海盗船撞了上来,让甲板的所有人都踉跄几步。
王涛深感不妙,两船的距离过近,战斗即将进入高潮。
几道木板被架在两船之间,两边的甲板被连通。
海盗们踏着木板冲来。
“倒油!”王涛朝那几人喊道。
几人搬运到战斗场地附近,狠狠一扔,木桶破碎。
里面的鱼油瞬间铺满船舷一侧的甲板,其上的人开始站立不稳。
但海盗们全然不惧,似乎这种情况在预料之中,纷纷冲上甲板。
起先,船员将前头几人乱棍打翻在地,占据优势。
但紧接着,后面的海盗步伐不减,竟踩上同伙的身体,往前喊杀。
鱼油根本无法阻挡海盗的冲杀。
更别提,前后艉楼都有荡索上船的海盗包围而来。
“阵型收缩!”
王涛察觉到阻拦用处不大,便让他们形成圆阵,转攻为守。
刚刚一轮下来,已经看清他们的战斗力与海盗的差距。
最有见效的,也就是王涛砍翻几个海盗下海而已。
真没办法了吗?
王涛脸色凝重,一只手探向怀里,掏出杰尔曼的罗盘,随时准备砸碎,释放出里面的东西。
或许,还有转机……
嘭!
一道炮声响起,众人微微矮身,稳住身形。
但预想而来的摇晃并未到来,王涛看向海盗。
他们也都是一脸错愕。
“回防!撤回来!”海盗船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
嘭!
又一次炮响,海盗船上顿时木屑飞溅,尘烟四起。
王涛远望,发现原本离港绕开的一艘船,竟不知何时来到海盗船侧面。
甲板上的火炮,冒着火药燃后的细烟。
撤退的海盗前仆后继从木板退回,不再理会王涛他们。
王涛没有阻拦,而是朝身边的人们说道:
“别管木板上撤退的,先收拾掉荡绳来的海盗。”
而原本荡绳而来的海盗不过寥寥几个,很快被众人绑来扔在甲板上。
此时船上,只剩这些被俘的海盗,以及船舷处踩踏致死的几具尸体。
王涛再次看向海盗船,有一伙人已经跳帮到上面进行接舷战,两伙人就这样火并起来。
黑吃黑?
王涛眯着眼,思考着利害关系,很快有了判断。
不对,更像是来援助我们的。
因为在龟岛附近,要是想一同抢劫,海盗们大可合作,分赃快速又不担风险。
何必来一场火并,吃力不讨好,且容易被龟岛方面察觉。
有了决定后,王涛再次挥刀,喊道:
“尚能战斗,且愿意上前的跟我来,其余人留在这里照顾伤员,保护好船。”
有几个精壮汉子上前,跟在王涛身后,眼里拧着狠色,想来是被打出了火气。
“卡伯特少爷,我们杀回去。”一人出声道。
“对,杀回去!”一人附和。
王涛看向身后那几人,认真嘱咐道:
“冷静!等会入敌阵,不要乱跑,护在一起击敌。要是有人重伤,立马返回,不要上头!”
王涛首当其冲,踩着木板跃上前。
局势逆转,原本战场的正面,变为了背面。
他清楚主力并非他们几人,而是另一伙不知身份的海盗。
所以他们要做的,不是杀敌,而是持续侵扰敌后方,扩大恐慌。
一刀砍下,王涛将一名海盗斩翻在地,对方的脸上满是惊恐。
没有之前的满是挑衅的嚣张,而是手脚并用地朝一旁爬去,同时尖叫大喊。
恐慌开始蔓延,海盗已经注意到后方也有人攻击。
敌阵逐步溃散,甚至有人干脆跳船下海,企图游回龟岛。
计划刚见成效,但压力也渐渐变大,王涛几人被不断冲击,大伤小伤一道道增加。
就在王涛犹豫着要不要撤退时,一道凄厉的喊声在甲板上传开。
“投降!投降了!”
海盗们如泄洪般散开,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一派为首的是,先前威胁过王涛的三角帽船长,其余海盗已失去战意,手里武器纷纷丢在地上。
而另一派,手里抓着一柄柄弯刀,叫嚣欢呼着,目光却隐约放在另一艘海盗船上。
此时,另外的那艘海盗船上,一人荡索过来,落在甲板之上。
王涛看见来人,一时说不出话。
那人自然也注意到,不在两派之中的王涛几人。
他出声道:
“我看见了卡伯特的旗子,你们那边的负责人在哪?”
几人让出身位,奉王涛为首。
王涛有些恍惚,缓缓道:“是我。”
那人见王涛脸色古怪,不由得安慰一句:
“不用怕,我代表龟岛。你可以叫我西蒙。
西蒙·德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