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有风,很平缓,却被尾帆遮挡,判断不出风向。
王涛舔了下右手食指,往上举起,感受着风流。
逆风方向,与岛屿方向差不多一致,他们离岛屿大概还有十几个海里。
他又看向远处的海盗船。
正前方十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半个海里,大概也就是陆地的一公里。
此时,旁边上来一位衣服稍微整齐干净的船员,在王涛身边立定,道:
“卡伯特少爷,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负责掌舵。”
王涛点了点头,吩咐道:
“先让船员把风帆全部拉满,再等待我的指挥。”
“收到。”
船员们在自己的命令下纷纷动了起来,那位船长则把上船舵,等待着王涛的指挥。
王涛没急着下达指令,而是再次对着甲板上的船员们大喊:
“各位,我们的船已挂上通行旗,而那群海盗胆敢向我们开炮!他们是无视契约的野兽,只会像鲨鱼一样狠狠咬下我们一块肉,我们之间不会和解。
再想想,海盗登船后会做出什么,想想你们的家人、财产,以及大把可以享乐的人生,我们绝不能妥协。
我相信有部分人害怕恐惧,没有信心逃出海盗的魔手。”
王涛缓了缓,再次喊道:
“但是,我已经雇佣了人在龟岛港口接应,所以这群背离契约的海盗只敢在距离十多海里的地方动手。
抵达那个地方,我们就不会被侵扰。只要各位在接下来的航行中听从指挥,不掉链子……
我,杰尔曼·卡伯特,以家族名义发誓,还会为大家额外支付三个月的薪酬!”
此话一出,船员们的手脚利索了许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他们还有着性命危险。
王涛信誓旦旦许下承诺,心底却没那么自信。
他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港口接应,只希望船员的卖力能让这艘船逃过一劫。
横帆拉开,船头冲撞着海浪。
王涛朝掌舵的船长道:“准备抢风转向,蛇形行进。”
王涛看见船长点头,能领会他的意思,接着下令:
“右舵,六十度!”
整艘船在他的指挥下,横帆收紧,纵帆辅以调整,稳步调转船头。
王涛盯着驶来的海盗船,心里仍有些拿不准。
之字形行进是逆风航行最快的方式了,但对面的海盗是顺风追击。
海盗追上的概率极大。
此时,海盗船看到帆船的转向,似乎洞察到王涛的意图,放弃了径直追击,转而左满舵。
海盗船船头对准了王涛行进的路径之上。
帆船在顺风与逆风的情况下,航行速度是天差地别的。
王涛这边仅仅一个转向,海盗船已接近约五百码了。
这个距离,已经在炮击的范围之内!
“准备换舷,左舵,三十度!”
王涛看见海盗船对准这边的炮口,黑黝黝的炮筒待而未发,仿佛等待着时机。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他看向船长,继续吩咐道:
“换舷时,纵帆迎风短暂展开。”
船长疑惑,但还是让大副传令执行。
纵帆摇晃展开,整艘船开始少许颠簸,船员的行动都出现一些迟缓。
王涛紧握栏杆,眼睛却紧紧盯着海盗船的炮筒。
当他看到炮筒出现动静时,大喊:
“纵帆恢复!”
得令的船员拉回纵帆,船的速度又提了上去。
嘭!嘭!
海面上的炮声震耳欲聋,被火药迸出的炮弹带着红温飞出。
两船之间,炮弹拉出一条抛物线。
铁炮狠狠砸下,激起几米高的海浪。
火炮打空了!砸在刚刚帆船滞缓的位置!
王涛赌对了,海盗们刚才果然在等待最佳的炮击时机。
而自己的纵帆展开,就是伪装出失控的情况,扰乱对方的预判。
船员们都目睹了这一切,集体欢呼了几声。
尤其是船长,更是笑着夸道:“少爷,真不愧是卡伯特家族的继承人,我们绝对可以甩开那群狡诈恶徒。”
当然,王涛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现阶段仍不能乐观,两艘船的距离还在快速靠近。
王涛当机立断,朝船长说道:
“将下船舱的物资、货物都搬到甲板上来。”
丢弃重物,减轻船重,是海上遭遇战中十分常见的提速方式。
王涛重新盯向两船之间的距离。
四百码……
仍处于威慑炮击的距离,这不足以摧毁帆船……
很快,船员们将一批批的货物搬到甲板。
经历刚那一遭,船长此刻已完全对王涛言听计从,询问道:
“少爷,大部分货物都搬上来了,现在丢海吗?”
王涛看到对方没有炮击的打算,思索了少许,道:
“不,再等等。”
二百码……
快要到达了精准炮击的距离……
但海盗们似乎并不想开炮,而是径直朝王涛他们冲来。
一百码……
此时的距离,齐发几轮火炮,足以将船击沉。
海盗船没有这种打算,看来是想进行接舷战,彻底占据这艘船。
完整的船,比一艘船的物资有价值得多!
“右转舵,六十!”王涛大喊。
帆船逆着风,往右侧转向,远离着左前方的海盗船。
可此刻,两艘船上的甲板都能看到对方。
海盗们手握着刀狞笑着,口里肆无忌惮地挑衅。
“哈,好久没碰到肥羊了。”
“等下我要第一个跳帮!”
“宰了他们!”
王涛冷眼看着他们,双手紧捏着栏杆。
船长的声音有些发抖:“少爷,我们快扔下货物吧。”
“再等等。”
海盗船急速接近,部分船员们也开始有了动摇,毕竟这艘船上只是些普通的贸易人员和水手力工。
他们可能连一场战斗都没经历过。
冷静、冷静……
王涛强迫着自己镇定,他清楚,此刻绝对要冷静。
他记得,接舷战的第一步,首先要……
呲——
海盗船上,发射出好几道钩链,跨越两船间的距离,深深嵌入帆船的船体。
“把货物丢海!现在,全部!”王涛大声喊道。
一件件重物被丢入海中,船的速度顿时提升。
海盗船上正有人想荡索跳来,却迎来一阵颠簸。
一时提速的船竟拽动了海盗船,让原本荡索的海盗落水了好几个。
海盗们不敢再轻易跳帮登船,却也激怒了他们。
见状有效,王涛随即朝甲板大喊:
“不要停,接着扔!”
他再转向一旁大副,忙道:“割断钩索,再让人朝那边扔重物,阻挠他们再次跳帮。”
一声声令下,船员们再次行动起来。
王涛翘首而立,看向近在咫尺的海盗们,其中一个戴着三角帽的恶徒同样看着他。
那人脸上凶煞,同样看到了王涛,他拇指竖起,从侧脖划过,做出威胁的手势。
王涛嗤之以鼻,回头看向自己的船,甲板上的船员都有条不紊。
割断绳索后,两船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开。
果然,同为三桅帆船,卸重后的速度远超海盗船。
而他们却不敢丢弃物资,如果这一票没得手,只会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先前诱惑海盗进行接舷战,就是为了此刻将海盗船拉入到下风位。
一旁的船长看到距离拉开,激动道:
“我们具有速度优势,处于下风位的海盗船追不上我们了!”
王涛也是松了一口气,道:
“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交代船员把货物从后面丢下去,继续沿途阻挡他们。”
王涛往前远眺,龟岛的全貌已经逐渐清晰,也能看到有船只驶离港口。
终点近在眼前。
身后那群海盗绝不敢在龟岛管辖范围内犯事。
砰!
身后传来炮声,王涛来不及回头,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呼啸声。
铁弹轰断高处的后桅杆,折断的粗大杆柱朝王涛位置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