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冬月二十九。
今天是个大太阳。
周怀景早上起来煮了一锅红苕稀饭来吃。
吃过早饭,他找到老妈放在楼道里的铁剪子,去地里摘柑子。
周家村的柑子主要有三个品种。
分别是塔罗科血橙,红肉脐橙和沃柑。
周怀景去的亩零八这块地里主要是塔罗科血橙。
这种橙子通体呈现暗红色,果肉也是呈现暗红色,汁水很足,九甜一酸。
周怀景先摘了几个来吃。
真别说,血橙的味道绝不比那几种知名的品种味道差。
周怀景先摘了七八十斤,装在车后备箱里,然后拉到村口省公路旁边售卖。
在省公路的岔路口,有一处简易市场,村民就在市场里摆摊售卖各种农产品。
若是过往车辆想买这些农产品,只需要将车开进简易市场就行。
周怀景开车来到简易市场,刚进去就有人在吆喝。
“老师,来买血橙买血橙哟,两块钱一斤,好吃又便宜。”
说话之人是周怀景的一个远房婶子。
“婶婶,是我呀,我是周怀景。”
“哎呦,是周怀景呀,你把车开到这里面来干啥子?”
“我来卖柑子噻。”
“你个大学生莫跟婶婶开玩笑哟。”
“真的,我就是来卖柑子的。”
周怀景将车停到简易市场后面不占地方的角落里,然后将一筐血橙搬下来。
他将竹筐搬到幺叔的摊位旁边。
“幺叔,早上卖了多少?”
“还没开张哟。”
“啊?”
“哎呀,柑子太多了,都是堆着卖,没得法呀。”
“是呀,柑子太多了,又没得个好销路。”
“当农民就是这点不好,种出来的东西要是收成不好就不说了。就算是收成好,变成钱也是一件难事。”
“是呀……”周怀景对幺叔的话深以为然。
随后周怀景陪着幺叔一起卖柑子。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
幺叔只卖了六十几斤柑子,周怀景只卖出去二十几斤。
因为供过于求的缘故,他们卖的血橙价格很低,普遍是两块钱一斤。
只有那种个头很大,品相很好,顾客要亲手一个一个挑选的,才勉强能卖到三块钱一斤。
一个上午周怀景只卖出去了四十六块五毛钱。
“就这种卖法,简直是浪费生命呀。”周怀景叹气道。
幺叔猛抽了一口叶子烟,道:“今天太阳好,生意还算不错了。要是遇到大降温或者落雨天,有可能在这里守一天也卖不到五六十斤。”
快到下午一点时,幺婶带来了两个饭盒,幺叔一个,周怀景一个。
卖柑子比想象中卖得慢,周怀景都有些食之无味了。
这一个上午他看到了不少挑剔的顾客,也看到周家村人低声下气陪笑的样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简易市场卖柑子的大都是老年人,壮年人很少。
这些人年纪大了,因为手脚慢,听顾客说话费劲,不会用微信,找零钱慢等等原因被顾客嫌弃。
不过这种现象也不是很多,大多数顾客都还是很有素质的。
只是有少数顾客像是高人一等似的,趾高气扬的,把这些卖柑子的老百姓当做下等人看待。
这些老人受到顾客刁难,也很少和顾客争吵什么。
他们默默受着气,默默挣着十几块几十块钱的窝囊费。
期间周怀景去怼了一个特别挑剔的顾客几句,把一位族叔的生意给搅黄了。
事后这位族叔和旁边几位村民都劝周怀景不用帮他们出头。
“我们在这里卖东西受气惯了,要把顾客当上帝才能挣到钱。”
“当农民就是这个样子,不受气就不是农民了,而是那些坐办公室的官老爷。”
“没有必要和他们争一个嘴巴输赢,争赢了又能怎样,能把柑子卖出去才是王道。”
周怀景在众人劝说下只好默默退了回去。
一个下午,周怀景也没有守在摊位上卖柑子,而是躲在车里看着人间百态。
这些卖柑子的同族村民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确实还轮不到周怀景这个后生去指手画脚。
他看了一个下午,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在设计院工作,很多时候会被甲方刁难,但是他大多数时候能据理力争维护一些自认为正确的观点。
然而这一套不适用这里,在这个简易市场,若是你和某个挑剔的顾客据理力争,他会一个子都不花,然后骂骂咧咧离开。
“钱难挣,屎难吃。”
周怀景把竹筐里的血橙搬回车里,然后开车回家去。
卖柑子这个活他是真心做不来。
太特么受气了。
周怀景回到家里,将车后备箱里的血橙搬下来,决定自己慢慢吃。
快到傍晚时,他又提着两条草鱼去四爷爷家蹭饭。
“崇山叔。”
“怀景来了。”
此时周崇山正在地坝上编制竹艺品,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前两天快得多。
周怀景刻意观察了一下崇山叔的脸色,好像真要比前两天更有血色。
“昨天晚上的草鱼弄来吃了没?”
“当然吃了,好吃得很。”
“哈哈,好吃就好,叔你平时要多吃点,才能养好身体。”
这两天周崇山的心情很不错,也不再说那些丧气话,而是顺着周怀景开着玩笑。
“对头对头,每天多吃些饭菜,没准以后还能站起来呢。”
“那说不准哟,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有可能还真能治好你的病。”
周怀景将两条草鱼提到厨房,和四奶奶一起弄晚饭。
等吃饱喝足以后,周怀景的手机响了,是堂哥周怀兴打来的。
“喂,怀兴哥。”
“怀景,你敢信,昨天拉来的六十几斤草鱼居然全都卖完了。”
“是吗?”
“是呀,今天中午有几桌客人来吃了鱼,其中有两桌客人在晚上又来了。其他顾客闻到鱼肉香味,都点了酸菜鱼,一共做了十二桌的鱼,找你买的草鱼都已经消耗完了。”
“好事情噻。”
“其中有五桌客人找我加了微信,说明天还要来吃鱼。今天晚上我回来拉鱼得行不?”
“得行呀,塘里面应该还有几百斤鱼。”
“好的,那我马上回来。”
“……嗯,不急,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回来拿就行。”
“要得。”
两人约定好以后,周怀兴改成明天一早开车回来拉鱼。
县城到周家村不远,也就三十几公里,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就能到达,不影响周怀兴明天做生意。
周怀景回到家里,用泡了石头水的大米诱鱼,一共抓了一百四十几斤鱼。
他把这些鱼放在几个塑料水桶里,然后根据鱼的重量加入适量的石头水。
“喝了石头水的鱼很畅销,看样子在这方面下功夫绝对能挣到钱。”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周怀兴就来将一百四十几斤鱼拉走了。
周怀兴看起来很是兴奋,直接给周怀景转了两千四百块钱。
今天晚上时不出周怀景预料,这一百四十几斤鱼居然全都卖完了。
周怀兴在饭馆里都快忙得瘫痪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周怀兴给周怀景打来视频电话。
“弟,给你说个好消息,你嫂子大概算了一下,饭馆今天毛收入有九千多块钱,今天一天挣的相当于平时五六天的毛收入了。”
“好事情好事情,生意好才能挣钱。”
“弟,塘里大概还有多少鱼?”
“大概还有两三百斤吧。”
“这么少?”
“是呀,我估计就只有这点。”
“兄弟,说个老实话,你是不是有啥子养鱼秘方?”
周怀景嘿嘿笑笑没有说话。
“我懂我懂,这是商业机密。”周怀兴主动脑补说到。
“没得这么玄乎,主要是塘里的草鱼鱼质不错,已经相当于清水鱼的品质了。”
“我也觉得确实比得上清水鱼了,你能每天给我供应草鱼不?”
“我……可以试试。”
“要得,只要你提供的鱼都能达到这种品质,我可以给到十六七块钱一斤。”
“你卖的鱼是多少钱一斤?”周怀景问到。
“我店里明码标价是32块钱一斤,要是老顾客来吃一般都是30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确实不贵,难怪生意这么好。”
“是呀,这个价格比较合理,要是贵了就没得多少人愿意吃了。”
“那好嘛,我来给你想办法提供鱼,价格暂时还是定在十五块钱一斤,以后看情况再决定涨不涨价。”
“好。”
“那你明天早上来拉鱼。”
“要得,要得。”
挂断电话以后,周怀景便用老办法搞了一百五十几斤鱼。
但是池塘里自然生长的鱼已经所剩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