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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仙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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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练笔
    府邸大门缓缓关上,锁住金银细软在内,锁住愁饥褴褛在外。紧阖的大门在她这个黄脸扫地婆眼中,还是老爷们独享私欲,显摆财权的象征。



    大门紧锁,院内的暖气也足些,她趁“大人”们集中于他们的“大事”时,小心四顾,发现确实无人关注,便从小道将自己小娃偷摸带了进来。



    道上尘土飞扬,妇人倒不怕脏,本来土垢饭渣就污了这破烂补丁棉衣,再说黑色本来就耐脏嘛。环顾四周,看着乱跑的娃儿嘴上呱呱乱叫,洗的发白的棉衣上沾了黄土,气不打一处来,狠拍小娃后脑勺一瓢:“莫乱跑,再乱跑脏了衣服,晚上你别回家,不要你了。”



    拽紧娃小手,看见他安静低头,便迈大步朝院中走,也不顾在后面步子小跟不上自己、又被自己拽着而不时踉跄的小娃。



    到了院中,小娃看着影壁四周植着翠蔓,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水流成瀑布状顺影壁流入方正小池,润了池中孤石色深,嘻了石沿鱼鳖欢浓。这倒是一下抓了小娃的欢心肝。小娃一脚踩池边,另一条腿立地做平衡,上半身尽力俯向池中,也不顾胸肚被腿挤压的不适,妇人陪小娃在池边蹲了会,或许自言自语或许说与小娃听:“咱们就像池里的小鱼,又多又丑,游着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被那老鳖吃了,大人们看见了,只会叫好,老鳖吃了小鱼如何如何财源广进,如何寓意长寿福晋,咱们被吃了反而要被嫌弃脏了池子。”



    她瞥了正玩得专注的小娃,心里暗叹,小娃只专心池中,往水面上吹气,吹的一条小鱼在原地挣扎着突如其来的狂风,横移、摆尾、腾挪,只还是原地打转,不知恻隐同情之心还是有同病相怜之感,妇人一拍小娃后脑勺:“折腾它干什么。”说罢便起身继续自己扫灰除尘的‘大事’。



    听见院外、门边三两个因饥冻而半倚墙边,断断续续低声呻吟的“皮包骨”,妇人莫名生起骄傲感,但又怀有惧意、时时后怕。



    一种比下有余、同情“皮包骨”们的骄傲;一种提醒自己只不过是好一点的“皮包骨”,暗骂自己像大人们牵着的仗着势头就能蔑视下人、摇尾讨好大人的走狗的骄傲;一种没底气、转瞬就能被别人带离的骄傲。



    原来一种情绪中可以夹杂揉合许多复杂、甚至相悖的情绪,原来笑可以虚伪、苦涩、讨好、自嘲的笑,这让妇人难以分辨自己这是不是骄傲,突兀他听到小娃无忧无虑地笑,她垂下抬起望天、迷茫思考的头颅,弯曲驼着山峰的脊梁,



    “再想有什么用呢?鱼儿是逃不出世道的‘池子’,也不知道外面真正的天地这个概念的。它们只是大人们观景、养鳖的‘东西’。鱼儿是成不了龙的,也不想成龙的,就这样子吧。”



    “我家孩子比他们暖和、肚饱、开心一点点,这就足够了。”她更加握紧扫帚,做了迅速总结,开始认真地、仔细地为大人们营造一个纤尘不染、养气明心的庭院。



    又多了一条灵魂呆滞的鱼儿,可谁能说做鱼儿不好呢,哪不好呢,如果真正不好该怎么做呢,谁来帮我们做呢,人们在变成鱼儿的最后一秒还在想着有没有一个人带来希望,让绝望的我们看到做人的希望。人们的命运不同,但大多数的人们变成了鱼儿。



    .......



    鱼儿摆尾、晃脑,奋力挣扎,却感觉自己仍是原地打转,只感觉身子被一阵狂风压制住,挣扎了无用便装死放弃,装死也没用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放弃、再挣扎。



    一轮一轮中,它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轻了一半,却再也无法摇曳摆尾,随着惯性往前滑了几尾距离,发现视线渐渐为红雾笼罩,猩红稠密的“糨糊”中看见‘同伴’们像嗅着美味的饵料,疯狂快速地游来,它们的眼神麻木呆滞、平静、眼睛角度诡异的瘆人。



    它还听到遥远又似近在耳边、随水而波动颤抖的“嘻嘻”的笑声,突兀的天地一黑,是被吞入腹中死了吗?亦或是又开始新一轮的鱼生了呢?



    鱼儿不得而知,也不知道它需要知道什么?



    小男孩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为自己干的“大事”嘻嘻的笑。



    至于为什么这样折腾鱼儿?小娃可不敢回答自己娘亲,有些话只能心里说与自己听,外人哪怕父母听了也要揍屁股的。所以他只作专注玩没听见娘亲问话的样子,这样不会挨板子。



    这种道理自己八岁时就已懂了,可惜自己那愚笨大哥像个憨牛,又憨又犟,问啥说啥,不论好坏;是啥说啥,不管对错。想到这大哥,真是笨的头疼,心里暗叹一声。



    无聊之际,看看娘亲认真打扫,影壁上攀着碧玉藤萝、浅湖中炸起彩虹水瀑,抬头看云卷云舒,低头观花开花落。



    小娃认为这世界很美,很无私,是不管你是大人还是贱民,老者亦或小孩都可欣赏到世界的美丽。



    世道很美,脏的只是世间这些愚人、恶人、吸百姓血液的人、为虎作伥的刁人、在位便觉高人一等,不谋其政、蛀害秩序的“大人”,这等人最是该死。



    助纣为虐、抽盈贪利,欺百姓的软,怕互相勾结的利益圈的“硬”。



    身为守序人,与百姓作为帮忙得需要来个大牌匾以彰表自己,而非是在其位应当承担的责任,好像做好本身之责是个需要百姓颂扬、感恩戴德的事。



    百姓求他做事,真是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流程才能登人家的堂、入人家的室。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人们不耐其烦才勉强看你一眼。之后就是秉着审视、厌恶的眼神,明显而不藏匿,没错,我就是看你像个不停叫唤、讨块骨头吃的流浪狗。



    这种眼神大人们不知是不屑藏匿,还是他不自知自己的神色能被清楚的看见,反正大人秉着施舍嘲讽的眼神,脸上表情平淡地像听了个故事,嘴上有着专业的“我理解”、“这你得找哪哪衙门,我很想帮你,可我不管这事,帮不了你”、“是,这我理解你们,你们再跟这个大人联络联络”等善解人意的说辞。



    他们不知道他们戏谑的神色与“我理解”的说辞两者之间有多矛盾可笑。



    事情未被解决的急迫的百姓赤脸红脖,被大人们当皮球踢,踢走了而不掩饰的嘲笑,就像是添了个与同僚做闲聊话题的玩笑。



    而大人们之间是互相勾结、互相圆场的连环,绕到最后你还是原地打转,自认倒霉罢了。



    这种道理很深刻,当年自家父亲种地挖到一块美玉,被几个恶霸故意打至残废夺走,自己母亲去衙门处处寻理,大人们高高在上很“公正”,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恶霸仍在街上大摇大摆。



    自从家里唯一的栋梁倒了一直入不敷出,大哥种着地主家的地,积劳成疾的母亲也顾不上身上哪些病痛,每夜每夜得与人家缝制衣鞋,浆洗衣服挣那么十文钱,熬的眼睛老花,洗的手指关节每每一到雨天就痛的难忍偷偷抿泪,如此还不够,每每买一包药就要借邻家许多纹钱。



    每天就那么两顿清汤寡水,娘三分几个粗糠饼凑活着过,父亲前几个月活生生地憋闷气死了,甚至没钱下葬,母亲即使自己过的一般,也不愿低人一等,前些天签的这家商户老爷的卖身契,做个一辈子扫庭院的下人,那母亲用一辈子换的卖身钱草草葬了父亲,还了借邻家的百包药钱,就已经花光了...



    母亲的一辈子就值如此嘛!



    大人生来高贵嘛?



    你们怎么高高在上,生来就如此幸福,我们就如猪狗一样任人宰割,便宜贱卖,人生怎么活得这么艰难,活得这么累呀,为什么?



    ......



    没人告诉小娃为什么,他从中懂了些深刻道理,深刻到小娃永远忘记不了恶霸一脸你拿我有什么办法的嚣张;忘不了县爷的那份“公正”;忘不了父亲死时怒睁愤怒的眼睛;忘不了那冬夜里,亲戚表面同情私下冷讽的刺骨的风;忘不了深夜时母亲下定决心卖身葬夫眼神的苦涩愤恨,复杂的眼泪滚落到自己脸上时的滚烫。



    这些道理是小娃他这个年纪或者一辈子不应该懂的道理,可这世道确实是让他懂了。懂得道理确实能改变人,可有的道理能使人为善,那是小娃也希望懂得的好道理,像有阳光照在自己被褥的暖和的道理,像飘着肉香可爱味道的道理。



    但可惜,他懂了使他变得为恶的道理,以暴制暴,以恶治恶,身处阴暗污臭的道理。



    不过总归是道理不是嘛,他想这难道不是好道理吗?



    他倚在庭院池边看着天想着,“这云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