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范府。
范闲和范若若陪着老夫人吃过晚饭后,在院中休憩。庭院里,几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时而长时而短。
范若若坐在范闲身旁,她自幼体弱多病,身形瘦小,皮肤也略显黝黑,与模样漂亮的范闲坐在一起,更衬出几分楚楚可怜。
她嘟着嘴,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范闲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范若若头上略显枯黄的头发,脸上洋溢着俏皮的笑容,嘻嘻笑道:“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那些神仙一样,飞升上天,那该多有趣呀!”
范若若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满是认真地追问:“什么是神仙呀?”
范闲兴致勃勃,笑嘻嘻地哼唱起来:“要做神仙,驾鹤飞天,点石成金,妙不可言……”唱罢,他冲着范若若眨眨眼,说道:“今天呀,哥哥给你讲个《崂山道士》的故事。”
于是,在这宁静的夜晚,范闲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范若若听得入神,时而惊讶,时而露出纯真的笑容。
随着夜色渐深,热闹渐渐褪去,一切似乎又回归平常。
范闲回到房间,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将脑袋底下那个硬邦邦的瓷枕推到一边,又走到衣柜前,取出冬天穿的袍子,仔细地规整成四方形状,当作了新枕头。
他靠在枕头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在黑暗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自然而然地,他运转起体内的真气,缓缓流动的真气,仿佛一条静谧的河流,随时可能引领他进入冥想的修炼状态。
然而,平静突然被打破。
“你是范闲?”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范闲猛地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着脸的人。
此人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腰间别着几个小袋子,露出的双眼透着彻骨的冰冷,瞳子里还染着一丝不寻常的褐色。来者正是接受陈萍萍任务,前来试探范闲的费介。
范闲心中一惊,但他自幼心智过人,临危不乱。
瞬间,他强抑住内心深处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紧张,脸上迅速换上最可爱、最无辜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了上去,带着哭腔喊道:“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范闲双手紧紧抱住费介的腰,由于小孩子的手臂太短,无法完全环住,只能用力地抓着对方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救命稻草,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嘶”的一声,范闲的手上竟撕下了对方的一块布料。
费介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动,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从范闲的怀抱中脱身而出,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疑惑,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司南伯爵的私生子为何会叫自己爸爸。
同时,他心中暗暗吃惊,自己这身衣服可是鉴察院特制的特级品,就算是锋利的刀子也难以轻易划破,这个小孩子怎么能用手就撕破了?
费介满心疑惑,范闲更是郁闷得差点吐血。范闲知道自己如今的小手力量不小,甚至可以轻松捏碎那些并不坚硬的松石,他原本对自己的自卫能力颇有信心,满心以为这一抓能直接制服对手,没想到却只抓下了几丝碎布。
范闲脑子飞速运转,见偷袭没有成功,立刻倚仗自己超幼龄的先天优势,望着费介,放声大哭起来:“爸爸,爸爸……”
“不用装了,范少爷。”费介说话的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范闲却不敢放松警惕。
“看来您真的很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保护自己。不过您应该很清楚,我可不是伯爵大人。”说完,费介晃了晃手中的刀子,缓缓向范闲靠近。
范闲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邪的泪水,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抽泣着问道:“那叔叔您是谁?”
“我是你父亲派来看你的,所以不要叫噢。”费介说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朝床边走来,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阴森。
突然,范闲眼睛一亮,扭头看向费介的身后,眼中闪现出惊喜的神色,大声叫道:“妈妈!”
费介愣了一下,听见范闲叫妈妈,他的眼睛里瞬间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猛地扭头向后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范闲迅速掏出一张符纸,“啪”的一声,精准地贴在了费介头上。
这正是当初前往苏家老宅之前,张霄玄送给他的定身符。
只是当初张霄玄还是七品的实力,绘制的定身符原本只能定住七品高手,而眼前的费介号称九品毒物,自身武道实力虽未达九品,但也有着八品的水准。
范闲很快发现,费介身上的真气开始剧烈浮动,定身符在他头上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说时迟那时快,范闲毫不犹豫地又掏出一张符纸,用力拍了过去。“咔”的一声,惊雷炸响,五雷符在费介脸上炸开,瞬间火花四溅,费介的脸上皮开肉绽,疼得他闷哼一声。
范闲这次没有丝毫耽搁,瞅准时机,又举起边上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费介头上砸去。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定身符落地,费介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上。
这时,外面传来思思焦急的声音:“少爷,怎么了?”
范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什么,姐姐,踹碎了个椅子,明天再来弄吧。”
“那怎么能行?少爷伤着没有啊?”思思关切地说道。
“说了明天弄啊!”范闲提高了音量。
思思被吓了一跳,见一向温和可亲、天真可爱的范闲,难得发了这么大脾气,立马住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范闲赶紧走回衣柜旁,费了好大的劲,从里面拖出一床冬天的棉被。他双指用力一撕,将被面撕成布条,然后仔细地拧了拧,用这些布条将地上昏迷不醒的费介牢牢实实地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范闲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出门,朝着五竹的小店跑去。
他的内心满是庆幸:“还好之前苏家老宅张霄玄给了我两张五雷符,当时只用了一张,不然今天可就危险了。”
一路上,夜色浓重,范闲的身影在月光下匆匆闪过,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