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河的拳头砸在褪色的门板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在狭小的木屋里弥漫，二十几个寒门学子挤在漏风的厅堂里，破损的窗纸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他们给所有寒门学子下了锁灵散！“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渣，暗褐色的粉末里掺杂着诡异的蓝星，“我在药房后的沟渠里找到的，七叶冥花要百年才能开花，除了天机阁的药圃...“
靠在墙角的老铁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摊开布满灼痕的手掌，掌心躺着半枚破碎的玉扣：“今早我去送淬灵液，看见丹房在焚毁药渣。这玩意嵌在丹炉夹层里，应是装过锁灵散的容器。“
林尘正在给王秀才包扎右手。三个时辰前，这个蝉联三届县试榜首的书生，因为当众质疑测灵结果，被执法堂削去了三根手指。此刻他惨白的脸上浮着冷汗，却仍用左手攥着本《仙盟律例》。
“尘哥今早重测时，秤盘边缘渗出的暗红液体...“王秀才的声音在剧痛中发颤，“我闻到了龙血竭的味道，那是显灵丹的催化剂。“
靠在南窗的苏娘子突然冷笑。这个以占卜入道的盲女转动着手中的青铜星盘，七枚龟甲在油灯下摆出“天火同人“的凶煞之局。她蒙眼的黑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眼眶周围蛛网般的咒文。
“你们还没看明白？“她的银簪划过星盘，在朽木桌上刻下血色的卦象，“所谓的监督不过是场傀儡戏，众生鼎吸收的愿力，最后都化作了缠绕我们的枷锁。“
突然，西北角的烛火无风自动。叶清玄的白衣染着夜色出现在门口，月光在他腰间凝神玉上折射出冰棱般的冷光。他指尖悬着枚留影石，画面中是正在布置会场的执事弟子——他们手持刻刀，在每张投票桌的底板镶嵌血纹石。
“惑心咒的媒介。“叶清玄的佩剑在鞘中轻鸣，剑柄缠着的鲛绡在黑暗中泛着幽蓝，“明日辰时，当百姓将手伸入投票口，血纹石就会刺破他们的指尖。“
陈大河猛地站起，头顶几乎触到房梁：“你们这些世家子最会玩弄人心！“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木桌上，震得龟甲跳起三寸，“去年我妹子就是信了仙盟的鬼话，拿着乙等火灵根去报名，结果...“
他突然哽住，从怀里掏出半块焦黑的玉牌。那是他妹妹陈小荷的身份铭牌，边缘还粘着片烧焦的衣角。三个月前，这个拥有火灵根的姑娘在丹房当杂役时，因“操作不当“被地火吞噬。
“乙等灵根根本点不燃地火。“叶清玄突然开口，指尖拂过玉牌上的焦痕，“只有甲等火灵根才能催动地火阵，你妹妹是被当成了活体阵眼。“
死寂在屋内蔓延。林尘注意到叶清玄袖口的云纹在轻微震颤——这是情绪波动时护体罡气外泄的征兆。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世家公子，此刻眼中竟翻涌着某种熟悉的痛楚。
“你要找什么？“林尘向前半步，挡住陈大河颤抖的身躯。
“藏书阁三层有本《太虚录》。“叶清玄剑指轻划，剑气在墙面刻出复杂的阵图，“惊神阵每日丑时三刻会有十二息间隙，天地人三才位交汇时，东北角的阵眼...“
苏娘子的星盘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七枚龟甲同时炸裂。她蒙眼的黑纱渗出血迹，声音仿佛从幽冥传来：“不要去！三层阁楼里锁着吃梦的饕餮，它在等鲜活的魂魄...“
叶清玄抬手封住她暴走的灵气，袖中飞出张鎏金拜师帖：“持此物可入落霞宗外门，能保你们三日平安。“他转身时，林尘瞥见他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黑鳞——那是道心受损的征兆。
五更天的梆子敲响时，二十三人跪在陈小荷的衣冠冢前。老铁匠将熔化的玄铁浇在墓碑上，铁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勾勒出少女模糊的轮廓。
“我们分三路行动。“林尘将拜师帖撕成三份，“大河带人去丹房取证，秀才联络其他州郡的寒门会，我和苏娘子夜探藏书阁。“
陈大河将妹妹的玉牌埋在坟前，忽然抓起把混着铁渣的泥土吞下：“若是天亮未归，这铁骨就是证物！“
藏书阁的阴影笼罩着整条长街。林尘扶着眼覆新纱的苏娘子，看着她手中的星盘指针疯狂旋转。当他们绕到西侧角门时，星盘突然迸发青光，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这是用妖兽血绘制的禁制，寻常破阵符触之即燃。
“乾坤倒转，离坎易位。“苏娘子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画出先天八卦，“尘哥，踏震位，七步之后跃巽位。“
林尘刚踏上第七块青砖，整条回廊突然翻转。他们坠入漆黑的甬道，腐臭的水汽扑面而来。荧光苔藓在墙壁上拼出骇人的警告：擅入者饲蛊。
苏娘子的星盘映出绿光，照见甬道尽头堆积如山的白骨。每具骸骨的天灵盖上都有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钻入吸食了脑髓。
“是问心蛊。“林尘用匕首挑起条半透明的蛊虫，“服用锁灵散的人体内都会寄生此物，原来藏书阁就是蛊巢...“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木板碎裂的巨响。叶清玄的剑气如银河倾泻，斩碎层层禁制直抵三层阁楼。藏书阁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书架开始扭曲变形，典籍封皮上浮现出人脸。
“快走！他在惊醒书妖！“苏娘子扯着林尘冲向旋转楼梯。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海啸声，无数书页化作利刃追来，在石壁上刮出火星。
当他们撞开三层木门时，叶清玄正与一团混沌雾气对峙。那雾气中伸出千百条由文字组成的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长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林尘怀中的《灵脉谱》突然自动翻开，某个被撕去的书页处渗出黑血。
“小心！“叶清玄挥剑斩断袭向林尘的触手，“这是初代阁主炼化的书魔，专食...“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雾气中浮现出张与他七分相似的面容。
苏娘子突然扯下蒙眼纱，空洞的眼眶里亮起星辰：“你不是叶清玄！你是...“
整座藏书阁开始崩塌。林尘在坠落中看到惊人一幕——叶清玄的肉身正在琉璃化，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块刻满符文的太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