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负六层的忘川河第七个漩涡下,太微桓的总部,青铜大厦中。
路琛的判命笔第三次卡在砚台里时,他终于确信今天不宜办公。
忘川河支流在落地窗外泛着幽蓝数据流,青铜算盘大厦四十九层的格子间里飘着纸灰味。隔壁孟婆分店的自动熬汤机又冒黑烟了,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特供:忘情水奶茶买一送一」。
“孟婆那黑心犯…这玩意都冒烟了,能喝?”路琛吐槽着。
“路判官,您家老太太的快递。“纸扎人偶从文件堆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骨灰盒造型的包裹。这是地府新推的「阴阳直送」服务,据说烧过来的祭品能直接存进工位旁的槐木储物柜。
路琛用缠着封印布条的右手接过包裹,左眼扫过发件人信息——又是那个坚持每月给他烧毛线袜的孤魂。生前没见过面的人,死后倒成了最惦记他的存在,地府的荒诞日常大抵如此。
判命台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叠泛黄的祈愿单从青铜管道喷涌而出。最上方那张被茶渍晕染得斑驳,歪歪扭扭写着:「救救小宝,他得病老不好」。落款处按着个指纹,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四组十九号工位接单。“机械女声在梁柱间回荡,天花板垂落的铜钱吊灯应声晃动。某枚开元通宝的方孔里闪过车祸现场画面,那是上个月处理过的订单残影。
“又来活了”路琛伸了个懒腰便站了起来。
这时注意看你便会发现,这是一个苍白色皮肤的年轻人,皮肤下透出青灰色血管纹路。路琛还是地府唯一一个半人半鬼,左眼是生前的琥珀色,右眼是地府植入的业瞳。身着阴阳双襟立领长袍,腰悬琉璃寿命瓶。
“你最近好像还挺忙。”
黑无常端着咖啡从隔间探出头,舌头上的铜钱叮当作响:“听说人间现在流行'玉玉症'?刚看见七组在打包心理医生的记忆胶囊。“
“抑郁症在地府叫'心火缺失症'。“路琛把祈愿单折成纸飞机,“建议你少刷往生镜短视频,上次那个跳诛仙台直播的...“
“哎呀,知道知道,已经被紫微桓的人押走了”
话音未落,纸飞机突然自燃,在空中烧成灰白的契约书。这是太微垣的催命符,如果规定时间内不去完成委托,锁骨上的青铜算珠就会开始发烫。
“先走了”路琛拿起公文包将契约放了进去,再一一清点了一下,判命笔,往生镜,无常锁…都没少。
黄泉路73号站台永远弥漫着香烛气息。路琛刷过锁骨处的工牌,安检门突然红光狂闪——藏在袖口的记忆琥珀又被发现了。
“靠北”路琛看着袖口,这是活人才有的记忆琥珀,谁让他是半人半鬼呢。
“有bug…脑瘫设计,迟早砸了你…”路琛边走边骂。
“第314次违规。“机械判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处罚方案:扣除本月阴德值积分。“
路琛对着监控竖起中指,抬脚迈进纸扎地铁。车体是用金童玉女糊的,车窗贴着「投胎特快专列」的褪色标语。前排两个鬼魂正在吵架:“让你烧苹果手机偏烧华为!““死了还要搞消费主义?“
列车启动时,整节车厢突然透明化。忘川河在脚下奔涌,无数记忆片段在数据流中沉浮: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毕业证书的烫金边、离婚协议末页的指印......这是地府新开通的观光路线,美其名曰“人生走马灯特快专线“。
“叔叔吃糖。“穿红肚兜的小鬼魂递来半截糖果。路琛面不改色地接过,从公文包掏出根香烛糖葫芦:“换这个,孟婆集团新品试吃装。“
地铁穿过最后一道业火屏障时,所有鬼魂突然安静。这是阴阳交界处特有的“走马灯回溯“现象——每个亡灵都会在此时被迫重温生前最痛苦的记忆。前排吵架的夫妻开始撞头,小鬼魂的糖葫芦滴落血泪,只有路琛的往生镜依旧平静如死水。
毕竟活死人,连痛觉都是奢侈品。
出站口设在城隍庙后的垃圾站,这是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第444号网点。路琛坐在最前排,下车后径直走向那道神秘的丧发着诡异的黑光的苍白色大门。
刚要走过了,“噔!”银叉银斧在门前交叉。路琛后面排起了长队。
“去哪?”,“凭证”,牛头马面一唱一和。
路琛露出肩膀,锁骨上赫然镶嵌着太微桓的工牌
“‘岁偿’”路琛拿出契约展示地址,“办公。”
一瞬,叉斧收回那扇诡谲的大门打开,里面黑洞洞的。大门好像有吸引力,揪住路琛的头往里面拽,路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黑白双色交换。
在路琛的身后,“哼,又是非法潜逃,让紫微桓的人来抓走,关入炼狱”“大人…大人,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是哭是笑路琛也听不出来。
很快,眼前开始出现光明,“叮”安全着陆,此时路琛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血色也如正常人一般,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
路琛开始打量着委托人的居住环境,村里?小屋?酸枣树?好像少了点什么
“咯咯哒…”对了“坤!”
“委托人呢”想起祈愿纸上的字和“小宝”的称呼,路琛心里想着,岁数应该不小了吧…
“判官大人...“路琛吓了一激灵回头却
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佝偻着腰掉了许多牙但眼神慈爱的小老太太。
路琛愣了愣,好像,这就是他心目中大众的奶奶形象。
“你好,太微桓四组十九号‘岁偿’很高兴为你服务”路琛很快调整过来。
“请问你的小宝是…”
“哈哈,来,进来坐,跟奶奶来,我们慢慢说”小老太太杵着拐杖往客厅走去。
“哦哦”路琛很自然的挽住奶奶的手,因为奶奶佝偻着腰,所以路琛要蹲着走。
“我家小宝呀,还是个12岁的孩子,唉”奶奶叹了口气,眼里是说不出的悲伤“现在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被他爸妈送了回来……我就是想找你们帮忙看看是什么病…看看能不能治”
说罢,奶奶摸索着腰包“给你看看”
只见包里有两张明显的照片,奶奶拿了最上面的那张出来,“这就是小宝…”奶奶抚摸着照片上的人。
路琛蹲下身看着照片,左眼的琥珀色瞳孔泛起微光。照片上密密麻麻写满「平安」,穿开裆裤的男孩在啃西瓜,门牙漏风却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