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碾碎的云絮在琉璃罩外簌簌坠落,董瑶发间垂落的星辰坠子正随着灵力波动轻轻摇晃。
她将脸颊贴在高逸肩甲残留的剑意余温上,指尖绕着对方腰间青铜剑穗的流苏打转:“等回山门,定要让膳堂做百果蜜酿......“
话音未落,陆天羽手中煞气珠突然发出蜂鸣。
高逸猛地按住少女后颈将她护在胸前,幻世灵瞳流转的银芒刺破护舟结界。
他看见三百丈外的云层里蛰伏着七重暗金色阵纹,像毒蛛腹部的斑纹般层层嵌套——那是能绞碎元婴修士的“罗刹锁灵阵“。
“左舷三寸!“他厉喝出声的刹那,飞舟左侧突然坍缩成漆黑漩涡。
陆天羽反手将煞气珠拍入船板,猩红咒文瞬间爬满舱壁。
整座飞舟如同被巨手揉捏的纸鸢,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阵眼边缘斜掠而出。
董瑶袖中星斗阵图应激展开,二十八宿星辉将三人笼罩其中。
“结丹期修士布不下这等杀局。“陆天羽舔去嘴角被反震出的血迹,指尖还缠绕着方才从阵纹中攫取的灵力残丝,“阵枢里掺了玄阴砂——是魔道手段。“
高逸瞳孔深处银芒暴涨,灵瞳视野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线脉络。
他忽然握住董瑶正在重组星图的素手,引导她将半枚未成形的天璇星纹按向东南巽位。
两股灵力交融的刹那,云海中炸开万千流火。
“借你阵图一用。“青年剑修的声音裹着金石相击的冷意,掌心剑痕突然迸发出原始剑意的混沌光晕。
破碎的星辉在他周身凝结成剑形,竟将三丈内的罗刹阵纹硬生生逼退半寸。
董瑶耳尖泛红地抽回手掌,足尖却因飞舟剧烈颠簸而踩空。
玄色裙裾翻飞间,她听见踝骨传来清脆的错位声,星斗阵图顿时明灭不定。
正要坠落时,高逸带着原始剑意气息的手臂已揽住她的腰肢。
“抱紧。“青年喉结滚动的声音擦过她耳畔,董瑶恍惚看见他颈侧浮现出与剑尖同源的混沌纹路。
飞舟在此刻彻底崩解,陆天羽咒骂着祭出血色披风,三人坠入翻涌的云涡。
高逸以指为剑划开罡风,怀中的温度却让他剑势微滞。
董瑶蜷缩的身躯像捧易碎的星辉,她忍痛咬破的唇瓣正渗出嫣红血珠,却仍倔强地维持着护体星图:“东南三十里......有生门波动......“
“找到了。“高逸突然将星轨剑意注入少女背心,借着她阵图共鸣的瞬间,灵瞳终于穿透层层幻阵。
云海深处某片看似平静的区域,暗金色阵纹正以诡异韵律收缩鼓动——那是所有杀阵共用的灵力枢纽。
陆天羽突然甩出三枚煞气珠,漆黑魔焰在云层烧出狰狞裂口:“带小丫头先走!“他狂笑着吞下第二颗猩红丹药,周身毛孔都渗出黑雾,“让陆某见识见识天地初开的剑意!“
高逸揽着董瑶踏风疾驰,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爆裂声。
少女因疼痛而汗湿的额发贴在他锁骨处,星图残片自发缠绕住她受伤的脚踝。
当两人即将触及阵眼时,高逸瞳孔突然映出倒悬的卦象——那根本不是阵枢,而是触发第二重杀机的虚眼!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逆转剑意,混沌雾气从掌心剑痕喷薄而出。
怀中的董瑶闷哼一声,星斗阵图竟与原始剑意产生共鸣,在她脊背绽开银河倒卷般的璀璨光带。
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气浪,将暗藏在虚眼后的血色阵旗尽数掀飞。
“阵旗上的纹路......“高逸单膝跪地喘息,灵瞳清晰捕捉到旗面残留的墨色阵纹。
那是用冥河砂混合蛟龙血绘制的图腾,笔锋转折处带着令他熟悉的阴戾气息——与三个月前袭击青云门的黑衣人戊所用的符咒如出一辙。
董瑶虚软的手指忽然抚上他紧绷的腕脉:“你的眼睛...“少女惊觉高逸右眼正在渗出血泪,幻世灵瞳的银芒里竟纠缠着缕缕黑气。
她慌忙扯下半片星图按在他眼睑上,却听见东方天际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陆天羽的狂笑穿透云层:“痛快!
当浮三大白!“血色披风卷着残破的煞气珠坠落,他胸口赫然插着半截阵旗,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高道友下次寻宝,记得提前告知要对付的是哪位'老朋友'啊......“
高逸抹去眼角血渍,掌心剑痕里的混沌雾气仍在不安躁动。
他望向散落云海的阵旗残片,那些被刻意抹去的阵纹走向,与记忆中黑衣人戊引爆丹田前结出的法印渐渐重合。
高逸指节捏得青白,青铜剑穗在掌心烙出深红印记。
云海间翻涌的阵旗残片倒映在银芒流转的瞳孔里,那些断裂的墨色阵纹如同扭曲的蜈蚣,正与他记忆中黑衣人戊自爆时结出的法印逐渐重合。
罡风掠过他染血的衣襟,带起一缕裹着星辉的发丝——那是董瑶昏迷前缠绕在他襟口的星斗阵图残片。
“当真是阴魂不散。“青年剑修喉间滚出低哑冷笑,指尖拂过腰间玉牌。
三个月前青云门血夜,正是这道烙印着戊字秘纹的阵旗洞穿了师尊的护心镜。
此刻灵瞳视野中,数以千计的暗金色阵线正从四面八方收束,在云层深处编织成新的蛛网。
陆天羽将煞气珠咬在齿间,猩红丹药化作血雾渗入经脉。
他单手托着昏迷的董瑶,玄铁护腕与少女腕间星链相撞发出清鸣:“这丫头灵脉里的寒气快压不住了。“说着突然挑眉,“高道友若是需要哭丧着脸酝酿情绪,陆某倒不介意...“
话音未落,三道暗金阵纹突然撕裂云层。
高逸瞳孔骤缩,幻世灵瞳映出阵纹深处跃动的幽蓝光点——那是所有杀阵共用的灵力枢纽,却裹挟着令他熟悉的阴寒气息。
董瑶垂落的指尖忽然颤动,星斗阵图残片自发缠绕住他染血的腕骨,寒意顺着经络直冲灵台。
“东南巽位,七寸三。“高逸猝然开口,剑指划过虚空。
混沌剑气割裂的云隙间,隐约可见某处阵纹正以诡异频率震颤,像是毒蛇吞吐的信子。
他反手将星斗阵图拍在陆天羽肩头,二十八宿星辉顿时化作护体光罩:“带她出阵。“
“你要独自啃硬骨头?“陆天羽舔去嘴角血渍,眼底却泛起异彩。
他分明看见高逸右眼的银芒里纠缠着黑气,那些混沌纹路正顺着脖颈向心脉蔓延。
但青年剑修脊背挺得笔直,破碎的衣袂间跃动着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的剑意——仿佛有亘古星河流淌在骨髓深处。
七重罗刹阵在此刻轰然闭合。
暗金色阵纹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化作万千淬毒锁链。
高逸足尖轻点残破阵旗,灵瞳视野里每道攻击都分解成数百条灵力轨迹。
他旋身避开迎面袭来的锁链,剑气挑飞三枚噬魂钉的刹那,突然窥见某条阵线深处跃动的幽蓝光核——那正是三个月前黑衣人戊引爆丹田时闪现的灵纹!
混沌剑气骤然暴涨,高逸眼底银芒几乎刺破眼眶。
他看见光核外围包裹着七层嵌套的防御阵,每层阵纹都烙印着与青云门护山大阵同源的痕迹。
愤怒裹挟着剑意冲霄而起,青年喉间溢出的低吼竟引得方圆十里的云海沸腾。
“破!“
原始剑意化作实质的灰雾,缠绕着星斗阵图特有的湛蓝光辉。
高逸踏着崩碎的阵旗跃至光核上方,掌心剑痕突然迸发出令人目眩的混沌光柱。
那些阴毒阵纹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退避,却在触及光柱的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陆天羽在百丈外看得真切。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阵法拆解得如此精妙——高逸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刺入阵纹衔接的薄弱处,仿佛早已将这杀阵演练过千百回。
当第七层防御阵破碎时,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般剑道造诣,不去当个阵法宗师真是可惜了。“
阵眼核心暴露的刹那,高逸忽然闷哼一声。
灵瞳视野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印,那些符纹竟与董瑶灵脉中纠缠的寒毒同出一源!
他咬牙将混沌剑气注入光核,耳畔突然响起黑衣人戊自爆前的嘶吼:“星陨之时,万物归墟...“
轰然炸开的灵力乱流中,高逸隐约看见光核深处浮现半枚血色符咒。
那符纹走势与董瑶袖口暗绣的星纹竟有七分相似,未等他细看,整座大阵突然剧烈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指为剑刺入心口,带着心头血的混沌剑气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将残阵连同光核劈成两半。
云海归于沉寂时,陆天羽正用煞气珠帮董瑶疏导灵脉。
少女苍白的唇瓣染着星辉,足踝处的阵图锁链发出细碎嗡鸣。
她睁眼的瞬间,恰看见高逸自破碎阵眼中踏出——青年右眼缠着星纹绢布,未遮住的左眼里流转着比月光更冷的银芒。
“你...“董瑶挣扎着要起身,腕间星链却突然绷直。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本命阵图正缠绕在高逸剑痕未愈的掌心,两人灵力不知何时已交融成淡紫色的雾霭。
陆天羽突然重重拍在高逸肩头:“方才那招'星河倒卷',用的是不是天璇阁的秘传剑诀?“他玄铁护腕上还沾着阵旗残片,眼神却亮得惊人,“等回了青云门,定要找你痛饮三坛...“
话音戛然而止。
高逸剑尖挑起半片未燃尽的阵旗,旗面残留的墨色阵纹正在缓慢蠕动。
那些本该随阵法破碎而消散的符咒,此刻竟如同活物般朝着某个方向蜿蜒爬行。
董瑶突然捂住心口,她灵脉深处的寒毒与阵纹产生了诡异共鸣,星斗阵图不受控制地在云海上投射出残缺的星象。
“坎位偏移,离火隐现。“少女声音发颤,“这是...大凶之兆。“
三人同时望向东方天际。
本该破晓的晨光被某种阴郁的暗紫色吞噬,云层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
高逸沉默着捏碎掌心血痂,混沌剑气将蠕动的阵纹彻底湮灭。
但所有人都清楚看见,在阵纹消散前的刹那,某个血色符咒的最后一笔竟诡异地指向西南方向——那是他们原定返程路线的必经之地。
陆天羽突然笑着抛起煞气珠:“看来某些人连咱们踏哪片云都要管。“猩红光晕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战意,“不如改道万骨渊?
听说那里的幽冥火能烧尽天下咒术。“
董瑶正要反驳,却发现高逸正凝视着她腕间忽明忽暗的星链。
青年剑修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阵图锁链,那些湛蓝星辉突然化作细碎光点没入她的灵脉。
当寒毒被暂时压制时,他低沉的嗓音混着未散的剑气没入晨风:
“走瘴气林。“
西南方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惊起万千淬毒冥鸦。
而在他们转身的阴影里,某片阵旗残灰突然渗出血色,悄然凝聚成半枚完整的戊字秘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