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四号记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 一只秽和一个魔
    原本随着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沉默寡言的阿依慕,在从依娜山回到家之后,却忽然一下子变得话多起来了。



    不但总是有话没话的找图鲁克和萨热夫妇聊天,还时不时的就喜欢盯着他们两个看,这让老两口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库图鲁克以为是阿依慕放羊累到了,一下子体谅了老两口的辛苦,所以格外的亲近起来,只教阿依慕多去歇息。



    萨热阿妈则是认为阿依慕在依娜山遇到了心仪的少年,又怕他们两个反对,所以这是在找机会提出有了心仪之人的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转眼间,就到了乔临所说的第三天。阿依慕却还是沉浸在恍惚的不真实感中,她不敢去看自己的手腕,不敢去想,不敢去决定。



    甚至竟浑浑僵僵的没有意识到其实已经到了第三天。



    这天库图鲁克本来要去城中核对羊群的药品清单,但忽然临时有事走不开,只得拜托阿依慕代替前去。



    在老两口的叮嘱下,阿依慕恋恋不舍的踏上了前往前往城中的班车。



    送她去公交站的萨热,在看着班车开动后,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不过她也并未在意,只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变差了。



    班车开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阿依慕才猛然警觉,今天,已经是乔临说的第三天了。



    她卷起衣袖,手腕上的青花印记赫然入目,丝毫没有褪色的花瓣是那样真实的表明着自己的存在。



    这三天来,她总是刻意的不去想乔临讲述的那些,刻意避开去看手腕上的印记。仿佛她不去想,一切就不存在。



    可惜的是,任谁听来都只感觉是虚幻的一切,就那样真实的存在着。



    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库图鲁克和萨热阿妈,阿依慕忽然感到了什么,便是眼角一酸。



    没来由的,她的直觉忽然给她一种感觉:如果她再不下决定,那么等到车门再开的时候,她就会彻底失去选择的机会了。



    她慌了,乔临所代表的那个未知世界是让她畏惧的,但她更害怕因为自己的胆怯而失去能够保护阿爸和阿妈的机会。



    没有再犹豫什么,阿依慕带着一副似乎将要奔赴刑场一般的表情,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猛的按住手腕上的青华印记,在心中默念了三声“我愿意”



    这让她旁边的乘客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特意往离阿依慕更远的座位挪了挪。



    默念完之后,周围却并没有如阿依慕所惶恐的那样,发生什么特别事情。



    天空没有忽然变暗下来,周围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也没有忽然出现一个旋涡把她吸走。



    “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东西……只是一个梦吗……自己真是傻了,已经开始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了……可手腕上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呢……”



    阿依慕怔怔的望着窗外,一下子深深的迷惘起来。



    此时,不止是阿依慕茫然,一只一直在远远的暗中观察着她的眸子也诧异了。



    在阿依慕刚被乔临从交接地送回现世时,这只眸子就注意到了它。



    她身上所沾染的那股与现世格格不入的昆瑜虚界气息,在星球意志压制下,遗民不显于世的现世,实在是太显眼了。



    它很奇怪,它记得那个气息对应的虚界,是“大家伙”封印那些消灭不掉的试验品和养殖“怪兽”的地方。



    “大家伙”对那个地方保护的很严格,连它想进去看看都进不去。



    “这个女孩是怎么进去的?”



    它不理解,而观察了阿依慕几个小时之后,它发现阿依慕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得去它都进不去的地方。



    这让它更不理解了。



    这时,它才注意到阿依慕手腕上的青花印记,印记上的魂术气息虽然很淡,不过还是被它发现了



    “还想逃过我的感知?”



    它有些得意,它觉得自己明白了。“大家伙”培育的“怪兽”应该还没苏醒,而且那些怪兽也不会做这种事情。那这把这个女孩弄进去的,肯定是被封印的试验品。



    可上次“大家伙”封印试验品进去都是很多个纪元之前的事了,里面怎么可能还有试验品还活着。



    它很好奇,它更想进去看看了。它觉得那个印记就是进去虚界的钥匙,这个女孩一定还会再进去的。



    于是它的这只眸子就一直盯着阿依慕,它很自信,只要阿依慕在它面前再进去一次,它绝对也能跟进去。



    一直盯了阿依慕三天,看着阿依慕郑重其事的按着手腕上的印记,它觉得它终于等到了,阿依慕要再进去了。



    这引的它的另外两只眸子也把视线投射了过来,全神贯注的盯着阿依慕。



    怎料按了半天,竟是什么都没发生。阿依慕愣住的时候,它也愣住了。



    它急忙感知了一下阿依慕手腕上的印记,发现印记上的魂术气息已经弱的淡不可查了。



    “试验品留下的魂念太少?失败了?”



    它还是不死心,又盯了阿依慕许久,见她只是发呆,再没有别的动作。



    这让眸子有些冒火,盯阿依慕的这些时间,够它吃好多好吃的了,结果却等了个寂寞。



    它恼火的把目光移开,移向了这片大地上,阿依慕的其他同类们。



    盯了阿依慕这么久,它饿了,要找些东西吃。



    距离阿依慕的班车几千公里外的一座三层别墅中,一间占据了大半个二楼的房间里,两名皮肤白皙身无寸缕的男子正在与十余位身材火辣,衣着妖娆的女子寻欢糜淫。



    屋子里充斥着令人血脉喷张的混合气息以及此起彼伏的诱人声音。



    不过与房间中热火朝天的气氛所格格不入的是,地毯上静静躺着一个满眼泪痕的女孩。



    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碎,只剩下几块布片还顽强的挂在身上,露出了满是红痕的**,以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物质的娇躯。



    女孩一脸绝望之色,她只是应朋友的邀请说来参加一个聚会,没想到这是一个议员公子专门为她设下的圈套。



    此刻的她,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恨,而这两种情绪,正是眸子最喜欢的食物。



    肉眼不可见点点荧光汇成一股小河自女孩身体中飘扬而上,被眸子贪婪的吸收着。



    距离别墅几十公里的一座货运中心中,一位身材单薄,发已斑白的中年男人正吃力的转运着一件件比他整个身体都要庞大的货物。



    手套中的手指早已磨出了血,男人似是浑然不觉,只是沉默的转运着一件件大件货物。



    每运十件,他都在心里盘算一下,算算还差多少件,就又能给小儿子买一辆喜欢的玩具车了。



    至于大儿子,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哪怕他还能再干五十年,也不可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去帮大儿子买一套栖身之所帮他结婚了。



    想到这里,男人忽然有些愧疚,但同时更是愤恨。他愤恨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的工作了几十年,连帮大儿子换得一个栖身之所的能力都没有。



    他愤恨那些混凝土堆砌而成的空心方块,明明已经造出了那么多,即使大家每个人分得一套都会余出好多,为什么价格还要被炒的那么高。



    他更愤恨自己,不能给妻子一个好的生活,让妻子连买件衣服都只敢买打折品里最便宜的劣质衣服,还因为那些劣质衣服上的毒性物质得了皮肤病。



    他知道妻子其实也想像其他女子一般,用粉黛来装饰自己,只是舍不得花销才总是骗他说麻烦,说不喜欢。



    男人的愤恨化作的荧光比女孩要更多,让眸子很是满意。



    距离货运中心几十公里的一座工厂中,暗无天日的车间里。一位被密封在无尘服中的青年男子手中钻头正飞快的上下移动着,将一个个细小的螺丝从螺丝盒中吸出安装进产品中去。



    男子手臂起落的速度已经可以说是让人眼花缭乱了,而他身后的肥胖管理人员却还是在破口大骂着他的速度太慢。



    尽管肥胖管理人员的话语极其的污秽不堪,男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着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每打完一盒螺丝,他都在心里盘算一下,还差多少盒就凑够弟弟的学费了,至于自己,已经注定要烂在这透不过来气的流水线上了。



    男子忽然有些难过,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放弃那些所谓的品行,去像小时候的朋友一样去赚些能够轻易得来的钱。



    自己一直坚持着本本分分,到头来穷的甚至都不敢多看喜欢的人一眼,连弟弟的学费的都要去借高利贷。



    想到这里,男子一发狠,手中失了力气,让钻头一下子打坏了手中的产品,这气的他身后的肥胖管理哇呀呀就要上来打他。



    男子身上的情绪似乎味道不太好吃,眸子的眼神有些嫌弃。



    距离工厂几千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小镇刚刚发生了泥石流。一个满眼血丝的女子在废墟上用嘶哑的声音安抚着受灾的民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刚刚新婚燕尔的她因为拒绝了有特殊癖好的议员的性骚扰,就被报复性的外派到了这里工作。



    议员以为这样就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而顺从,却不晓得她原本就打算来支援这个受灾的小镇。



    女子已经困的意识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坚持着,她想为小镇的受灾居民再多做一点实事,她晓得她一旦离开,她的继任者会如何敷衍。



    同时她也在盘算,盘算着回到单位后该如何举报自己那个衣冠楚楚的禽兽议员上司。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的上司正在与前去寻求小镇重建业务的掮客推杯换盏,二人就彼此所代表势力在这件事情上的分成而争论不休。



    她也不知道,一向坚守底线的她会在回去后在上司的一番手段之下做了他儿子的玩物。至于上司的儿子,则是那别墅中与十余位女子淫乐的两名男子之一。



    眸子的目光只是在这里稍微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



    距离小镇几百公里的一间关于儿童奶粉产品的实验室中。



    满眼蓝白色调的仪器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而偌大的实验室,满目的仪器丛林中,却只有两人身处其间。这两人,正在激烈的争吵。



    两人都穿着实验服装,但争吵声中可以分出年少一点的那位是质检员,而年长一点的则是公司负责人。



    两人争吵的原因是年轻的质检员在抽检的奶粉样品中检出了会对幼儿发育造成巨大损害的有害物质,当即给予了这批次产品不合格标签,还下传了停工检查代码,并且将情况迅速反馈给了年长的负责人。



    按照岗位职责和处理流程来讲,一切都处理的十分正确。



    在年轻质检员看来,这已经是很严重的生产安全事故了,无论按照公司规章还是法律规定,都是要停工整顿的。



    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年长负责人得知之后非但却没有一点惊讶,反而让他更改检测结果,对这批异常产品给予合格记录。



    并且取消停工代码恢复生产,最后还告诉他这是正常的情况,不会出事,就是出事也会有人摆平。



    没等年长负责人讲完,年轻质检员就气不过跟他吵了起来。



    年轻质检员不明白,如果这种情况都可以合格,那自己在这个岗位的意义是什么,这个岗位的意义是什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年长负责人能够出下单这种可能会影响数十万家庭的指令,负责人自己没有孩子吗。



    他越想越是愤懑,当即高吼要去总公司举报年长负责人,要找媒体曝光。



    但他的一番高吼过后,年长负责人却根本不为之所动。只是一脸无所谓的告诉他,让他尽管去总公司举报,尽管找媒体曝光,看看最后是他进监狱家破人亡,还是自己进监狱。



    年轻质检员愣住了,他想起来自己大学时代,公司曝出的一件勒索案。当时的新闻公布的详情是一名质检员穷奢极欲欠下了很多钱,为了还债居然伪造检验数据勒索公司,如果公司不接受他的勒索就把数据曝光给媒体。



    公司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被勒索,坦然接受有关部门的检查后证明自己没有问题,该质检员伏法。



    当时他看了这个新闻还跟朋友一起调侃那个质检员真是活该被抓,挣不了那么多钱借钱也要去花,真不知道画到哪里去了。



    现在他再想起,只觉得一身冷汗,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他自己为给弟弟治病也已经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自己也是一名质检员,自己刚刚也说要找媒体曝光。



    他想起了面试时候面试官还专门问了他的家庭条件怎么样,一阵阵寒意涌上心头,他到今天才明白这个问题的真正用意。



    见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自己一番话语之下沉默了下来,年长负责人就已经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被他搞定了。



    于是他忽然和蔼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年轻质检员的肩膀安慰质检员说哪都是这样,不只是他们,习惯就好。



    这个季度的季度奖会给年轻质检员提高一倍,让他跟女朋友租个好点的房子。



    对了,自己的女朋友,年轻质检员眼角一酸,想起来她跟着自己蜗居在合租房中一间十几平的隔板屋,也没有嫌弃自己,只是默默的支持着自己。



    好不容易找了这份工作,生活开始有起色了,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再毁了一切。



    想到这里,年轻质检员一声轻嗯,然后转身便去按照年长负责人的指令去实行了。



    年轻质检员身上散发出的荧光格外的多,眸子一口气吸收了近乎其他几人总和的量。



    “你们秽,还是这么喜欢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一道忽然传来的声音,让眸子的注意力回转到了本体。



    眸子的本体,原来是一个浑身被青紫色的鳞片覆盖,两只脚仿佛鹰爪一般,双臂位置各自生长着八根触手的大头三眼童子。



    而声音的主人,则是一位头生黑色双角的魁梧大汉。



    这大汉皮肤赤红,其间还盘绕着一道道黑色云纹,赤裸着的上身肌肉紧绷,满是力量感,下身包裹着一块不知名兽皮做成短裙。



    “你们魔族喜欢的那些乱糟糟的气息才是怪味。还有,乌塔,我不叫秽,我也有名字,我叫休宁。”



    三眼童子愤愤。



    “人族的东西吃多了,真觉得自己是个人族了,还起个人族的名字”



    乌塔似是很看不起三眼童子。



    “那你呢?你看看自己,现在跟人族还有什么区别?”



    两者间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休宁的反应让乌塔很是惊奇。



    秽,历来都是让各族瞧不起,甚至在有的星域是一经发现就要被剿灭的存在。



    他本以为休宁能活到现在,靠的这种能和自己交流,明显高出其他秽的灵智以及出色的隐忍能力。



    现在看来,这只秽活到现在,靠的肯定不是隐忍,那就是——实力了。



    而且童子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也是和他一样拿出了足以让煌心动的东西交换到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能嚣张的存活到现在,还拿出让煌心动东西的秽,实力一定很强。”



    魔族一向以尊崇强者,想到这里,乌塔其实已经不想再跟休宁再继续争吵了。



    但休宁是秽,被秽言语挑衅的他现在不做点什么,就是堕了魔族的威风。



    “稍微吓一下他吧,它服个软就不计较了。”



    想着,乌塔的周身就喷涌出汹涌的魔气在背后飞快的凝成数十根尖刺指向休宁。



    “区区一只……”



    乌塔恐吓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叮”的一声响起,他的元神猛的一下刺痛之后,休宁的三根触手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前,瞄准着他三颗心脏所在的位置。



    虽然魔族的躯体一向以强韧著称于各族,但当休宁的触手悬停在乌塔心脏之前,那仅仅是触手在极快速度下悬停所产生的冲击力,都让他感觉皮肤一阵刺痛时,他就清楚的明白,自己挡不住。



    他引以为傲的魔躯,连休宁触手的一下攻击都挡不住,他很失落。虽说有轻敌的缘故,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没有什么华丽或宏大的打斗,高手之间的过招,被抓住一个破绽就是终局。



    “你要感谢自己没有起杀心,否则你已经死了。”



    休宁冷冷的说道。



    “谢谢。”



    说完,乌塔也没有像其他恶魔一样在落败后继续尝试出手,直至死亡或者胜利。而是径直走向监察台的另外一边,盘膝坐下望着地星,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份大餐开始上菜。



    「秽:诞生于各族的负面情绪中的存在,当某个地方集聚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就可能混合在一起诞生秽。也有修行体系中,修行者在到达某一阶段之后,需要斩下体内的杂念,这些杂念也可能化为秽。形态会随着吸食的负面情绪主体种族而缓慢改变。」



    「负面情绪:生灵因为有灵才能够思考,才有了情绪。当生灵情绪波动时,会产生灵屑。能够产生被生灵身体所吸收且带来益处的灵屑的情绪波动被称为正面情绪。而产生的灵屑无法被身体吸收,且会损害体魄的情绪被称为负面情绪。」



    「魔:稳定,有序的能量易于灵结合,所以这种能量诞生了宇宙中的大部分生物。而混乱与无序的能量,虽然较难与灵结合,但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诞生了许多生物。



    这些从混乱无序的能量中所诞生的生物,大部分都充斥着暴虐的情绪。因为躯体由无序的能量组成,极易崩溃死亡,为了存活同时也为了释放暴虐情绪,喜欢破坏与吞噬诞生于有序能量的生物,因此被称为恶魔族。



    后来发现有极少数的高阶恶魔,其实是不会随便进行破坏与吞噬,他们更喜欢的是吸取各族出现纷争时产生的那些混乱与无序的气息。当然最主要是因为这些高阶恶魔很强,所以便去掉了恶字,简称魔族。」



    秽族与魔族,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的生物。秽想要变强,只能通过吸收大量的负面情绪或者吞噬同族,所以秽一般都是单独行动。



    魔族由于是由混乱且无序的能量组成,本身就极不稳定,再吞噬同族几乎等于自杀;又因为对有序生物的吞噬需求,一只魔闯入有序生物的世界几乎等于找死,只有联合才有成功可能性,所以魔族其实是极为团结的一族,有着严密的社会阶级体系。



    习性的不同,导致了观念的不同。在看不起秽的各族中,魔族是属于格外看不起的那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