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腿坐在青石崖边啃着葱油饼,盐粒簌簌落在绣着银色暗纹的衣摆上。
这身漕帮连夜赶制的“季云袍“实在累赘,倒不如段瑶缝的粗布短打来得爽利。
远处运河蒸腾的雾气里,十五艘运粮船正缓缓调转船头——昨夜那封漠北密信,让漕帮主动切断了与北境的漕运线。
“系统,调出韩立的行动轨迹。“我敲了敲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全息地图在视网膜上闪烁如星。
代表韩立的红点正在三十里外的官道疾驰,马蹄印在泥地里拼出个歪扭的“杀“字。
段瑶端着药碗从竹林转出来时,我正把最后半块饼塞给脚边的野猫。“季大哥当真要在这儿等韩立?“她腰间新添了把青玉短剑,剑穗上系着昨夜我从邪教长老身上摸来的青铜铃铛。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舌尖发麻:“这王八蛋上回在醉仙楼吃了闷亏,定要......“话没说完,林间惊起一片寒鸦。
枯叶纷扬中,韩立的玄铁重剑已劈开晨雾,剑风扫断了我两缕垂在额前的发丝。
“季兄别来无恙?“他靴底碾碎了我掉落的葱油饼,鎏金护腕在朝阳下泛着血光,“听说你昨夜又当了回救世主?“剑锋突然转向段瑶,却在离她咽喉半寸处被我的竹筷架住。
瓷碗摔碎在青石上的脆响里,我闻到他袖口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这味道本该出现在三品以上官员的朝服上。
系统提示音在颅内炸开:【精神力消耗10%,建议采用迂回战术】。
我盯着他脖颈处随脉搏跳动的金丝蟒纹,昨夜密信的火漆印痕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韩立旋身踢起满地碎石,笑道:“季兄怎么像个缩头乌龟?“
他新练的七杀剑法裹着腥风扑面而来,剑影竟在半空凝成实体。
我后仰避开横削向下颚的剑锋,后背重重撞上崖壁,震落簌簌山石。
段瑶的铃铛声忽然急促,她甩出的银针被韩立剑柄上的磁石尽数吸走。
“季兄可知何为官场?“他剑尖挑破我左肩衣料,冰凉的剑气激得我浑身汗毛倒竖,“就像这招‘请君入瓮’,可是严太师亲授。“话音未落,崖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十架连弩从不同角度锁死了我的退路。
系统警报开始嗡鸣,我咬破舌尖强行激活洞察模式。
韩立周身浮起半透明的经络图,但心脏位置始终笼罩着黑雾——那是漠北巫医的护心蛊!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后腰时,我忽然注意到他每次挥剑前,右耳都会不自然地颤动。
“系统,赌一把。“我默念着,掌风故意扫向他左肋空门。
在他本能侧身的刹那,藏在袖中的漕帮分水刺闪电般刺向他耳后三寸。
韩立闷哼暴退,一缕黑血顺着银亮刺尖滴落,崖顶弩机应声炸成齑粉。
暮色不知何时漫过了山脊,韩立抹去嘴角血渍的身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季兄好手段,可惜......“他抛来的青铜虎符深深楔入岩壁,符身刻着的漠北文字正渗出幽蓝毒液。
我瘫坐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息,段瑶冰凉的指尖按在我渗血的虎口。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本红色秘籍虚影,那是我半月前在皇陵废墟找到的《天罡碎星诀》。
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绘着经脉逆行图的某一页——上次尝试这招时,我吐了半碗血。
我盯着岩壁上渗毒的虎符,喉间翻涌的血腥气突然变得滚烫。
段瑶撕下袖口要给我包扎,我却攥住她颤抖的手腕:“瑶儿,替我温半壶竹叶青。“她瞳孔猛地收缩——这是我们在漕帮地牢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要作死,记得捞尸“。
山风卷着暮色漫过青石崖,我屈指弹飞青铜铃铛。
叮铃脆响中,《天罡碎星诀》的逆行经脉图在脑海里亮如白昼。
上次在皇陵废墟试招时炸塌半座地宫的记忆涌上来,我舔着后槽牙残留的药渣苦笑:“系统,开启痛觉屏蔽。“
【警告!
精神力剩余19%】机械音刺得耳膜生疼,但韩立靴底碾碎石子的声响已逼近三丈之内。
我故意踉跄着撞向岩壁,左手暗扣的三枚透骨钉趁机射向他的气海穴。
在他旋身躲避的刹那,丹田处逆行的真气突然化作千根烧红的钢针。
“季大哥!“段瑶的惊呼混着骨骼爆响。
我右掌拍在地面的瞬间,方圆十丈的碎石竟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
韩立重剑劈来的轨迹突然扭曲,他鎏金护腕上的蟒纹被碎石刮出刺目火星。
这招“星坠天河“本该将碎石凝成剑阵,此刻却像脱缰野马般胡乱飞溅。
剧痛从指尖窜上天灵盖,我咳出的血沫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金芒。
韩立玄铁剑锋撕开碎石幕墙,剑柄磁石突然吸走我藏在腰间的软剑。
寒光贯胸的瞬间,我听见李云师父在皇陵说的那句话:“经脉逆行如同刀尖舔蜜,你小子早晚......“
温热血珠溅上眼皮时,段瑶甩出的银针终于扎中韩立曲池穴。
那针尾系着的红绳是我昨儿偷剪她嫁衣的边角料,此刻在风里飘得像抹未干的血痕。
韩立剑势稍滞的刹那,我滚烫的掌心突然贴上他心口——护心蛊的黑雾竟顺着指尖回流!
【检测到濒死状态,激活隐藏技能“偷天换日“】系统提示音前所未有的尖锐。
我视野突然蒙上层淡蓝光晕,韩立周身经络变成流动的荧光线条,连他袖袋里藏着的五毒透骨钉都清晰可见。
原来这孙子每次说话时摸左耳垂的小动作,是在确认暗器卡扣!
“季凌你疯了!“段瑶带着哭腔的怒喝惊醒了我。
精神力正以恐怖的速度暴跌,但掌心吸附的护心蛊黑雾已凝成实质。
我咧嘴冲韩立笑出一口血牙:“严太师没教过你,反派通常死于话多?“
逆转的经脉突然灌入冰川般的寒意,悬浮的碎石齐刷刷调转方向。
韩立暴退时甩出的毒镖被我张口咬住,镖尾淬的漠北狼毒辣得舌头发麻。
段瑶的青铜铃铛恰在此时震响,声波竟在空气里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这丫头什么时候把我改造的磁石粉抹在铃舌上了?
韩立的重剑被声波震得嗡嗡颤抖,我趁机将吸附的黑雾拍进自己心口。
剧痛炸开的瞬间,十五丈外的运粮船突然同时升起赤红旗幡。
这是我今晨用漕帮暗码写的“请君入瓮“,没想到严太师安插的细作当真乖乖挂出来了。
“韩大人,该清账了。“我并指如剑点向那串血色旗幡,透支的精神力竟让指尖燃起幽蓝火焰。
悬浮的碎石暴雨般砸向韩立,每块石头上都闪着《天罡碎星诀》的逆行符文。
崖顶炸开的火星引燃了旗幡下的火油罐,运河上空顿时腾起扭曲的热浪。
段瑶搀扶我跃上竹梢时,最后一丝夕照正掠过韩立碎裂的鎏金护腕。
他抹着嘴角血渍仰头大笑,那笑声裹在运河飘来的焦糊味里,竟带着几分北境风雪般的森寒:“季兄可知,漠北有种雪狼专爱啃食胜者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