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听到这里,徐鸿当然明白,这个人就是眼前的老道人,他慢慢品味着这个故事。
老人不理他,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注定无法踏上修行之路,我的前72年才是大部分想要走向修行道路的人的一生,他们就如同这一只被困在枯井中的青蛙。
我刚才说过,你身上不是重病,普通人的任何重病都不会让气海、识海受损。但我看出来了这一点,却无法看出你是受了什么伤,更没办法帮你恢复。
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你的本来是一块美玉,你的根骨绝佳、气海诸窍全通,是天生适合修行的人,有人指导,很快就能使得气海与天地呼吸发生共鸣,从而感受到天地元气,踏入修行之门。
但如今的你,气海就好比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存不住一点热量。你的第一步谁也帮不了你,或许你足够幸运,能够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但一个储存不了天地元气的气海会使你进百步,退回九十九步,你的每一次进阶都会异常艰难,这些就是我能告诉你的。”
徐鸿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他现在正在努力尝试消化这些信息,于是他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终于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眼中水雾映出明亮的光彩,这双已看不见的眸子仿佛变得闪耀了。
回去的路上
程师荥和徐鸿走在一排,施诗在一旁扶着徐鸿往前走,程师荥开口
“徐公子是身具慧根的妙人,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公子自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徐鸿也回答说道“感谢道长,更感谢那位身为大修行者的前辈的指点,不知道那位老前辈怎么尊称?”
程师荥笑着说
“师祖姓齐名白平,师叔祖这些年很少见人,听说你的故事后不仅见了你,还和你聊了这么久,他老人家还是很喜欢你的呢”
徐鸿真诚地说
“齐老前辈的垂青,晚辈真的万分感激,如今我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怎么值得他老人家关注呢?”
程师荥平静回答
“这人间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的缘分。
大昭开科举取士以来,三年一次科举,从院试、乡试、会试再到最后殿试,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选拔,能够走到长安城墙脚下的无一不是天底下最出彩的读书种子,更何况你这样的少年成名的神童,你本来就是要出将拜相,前途不可限量的”
程师荥转折了下接着说道
“但是,在遭遇了这样的变故之后,这样的打击没有击垮你,反而在清云观下定决心走上修行路,相比之下,我觉得这比少年天才的读书人更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踏入修行之路的。”
徐鸿微微弯腰行礼
“多谢道长的鼓励,不论前途如何,我都会尽力。”
告别程师荥,徐鸿又开始了往日平淡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鸿依旧没有迎来破境悟道,主仆二人却等到了新年的到来。
这一年过年仿佛显得很冷清,山风格外凛冽,山上道观本就清冷,他们的小院子远离观里道士们聚集居住的房舍,后山的青石阶覆着薄雪,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作响。
程师荥安排小道士邀请他们过除夕,但观里年夜饭吃得早,徐鸿二人吃完不久便早早回来了,所以如今院子里只剩主仆二人,显得十分的冷清。
但徐鸿却觉得这样的过年与他以前在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从他记事起,只要是在家中,基本都是冰冷的,热闹与他无关,因为自陈汉文发现他的读书才能之后,一直以来对他的所有要求全部是读书,当过年时节一家人其乐融融时,他却因为不被家人喜欢而完全融入不进去他们的欢乐,只得被下人领会屋里写字读书。
事实上,徐鸿对读这些书并没有什么感兴趣,他仅仅只是想比别人出类拔萃,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比任何人都强,所以他虽然不喜欢,但也不反感,他与徐汉文的期许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他此前对于徐家来说,就像是一种工具,一种兴旺于王朝盛世下的科举制度中的寄托,所以热闹是徐府所有人的,不属于他,因为工具有着重要使命。
当陈父背着小儿子在看着除夕中的火树银花时,徐鸿已早早在屋中抄写圣贤文章。
可以说,这个清冷的除夕,为自己而明的大红灯笼、亲自贴上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春联,虽然冷清却让自己非常宁静。
他坐在院中,静静“望”向周边一切,沉默不言。
施诗却在一边兴奋的开口说:
“公子,我刚才听观里的那些小道士说,今夜会有一场扬州城有史以来最大烟花呢!”
“怎么动不动就是有史以来,啥都让我们赶上了还。”
“说明我们有福气啊,我们一来,这里就有了盛大的烟火晚会,可不是我们带来的好福气嘛”
江南汇聚天下文人才子最多,扬州城繁华富庶,扬州自然成为大昭最具风流的地方,在这燃放一场天下最盛大的烟花,在无数文人墨客笔下,不知道又会给萧瑟的中原和北方,带来多少对江南的无限向往呢?
徐鸿想到这儿笑着说道,“你不是说咱们院子位置正在前山,正是看烟花的好地方吗?”
施诗一听这个话儿就来劲
“要不说我会选地方呢,咱们一上山我就相中这个院子了,少爷,我厉不厉害?有我这样的丫鬟伺候你你就偷着乐吧!”
徐鸿也被她逗得心情不错
“是是是,你厉害,这么厉害快去给我搬个椅子,我们找个最好的地方看烟花”
徐鸿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样的灿烂烟花,没有理由要错过。
两个人坐在院子中守着天空,长夜漫漫过去,远离热闹的扬州城,仿佛世界都是寂静的。
施诗早已趴着一张桌子睡了过去,此刻徐鸿一个人独自面向着扬州城的方向,他好像看到了扬州城的灯火辉映,贯穿城市的河道被两岸的灯火照得如一面发光的镜子,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不息,嘈杂的叫卖声仿佛穿过了城墙和空气,传到了徐鸿的耳中。
但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阵阵带着寒意的微风吹拂山间树林的沙沙声听得真切。
徐鸿坐着想了很多事,却又觉得什么都想不明白,于是索性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呆坐着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入定了一般。
随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安静下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任由清风吹过,任由溪水东流。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