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与峭壁激烈碰撞。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赛菲被身上剧烈的疼痛唤醒,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小片雪地上,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原来,由于视觉偏差,上方凸起的岩石遮挡住了下方的视野,她本以为会坠入万丈悬崖,却没料到峭壁间竟藏着这样一片小小的雪地。坠落时,风恰好往山壁的方向吹,强大推力改变了她下坠的角度,使她斜斜地落在了这片隐秘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就像天然的缓冲垫,背上的背包也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虽然身体多处撞伤,但大脑没有遭到致命撞击,使她没有直接死亡。
她试图爬起来,但是强烈的疼痛感阻止了她。她发现自己的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严重骨折了。每一次试图挪动,都像是又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骨髓,疼得她冷汗直冒,几近晕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活动,又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臂,痛感尚在可承受范围内,看来手臂受伤没那么严重。
天色暗的特别快,不一会就看到了点点繁星。以前她总是喜欢看星星,觉得它们那么的遥远,充满了未知的美好。但是现在,每一颗星星在她的眼中,就像一个个散发着冷光的句号,它们高悬于天际,静静地俯瞰着她,冷漠又哀伤,似乎在催促她,要带她回归那个名为“归宿”的地方。
这里这么高,这么隐蔽,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发现她。她深知留给自己的,只有死亡,只是要在这种绝望中静静的等待时间和生命的慢慢流逝罢了。
呼啸的寒风在孤独地哀嚎,空寂的夜色也在发出无限的叹息。
她流下了眼泪,回想了自己残缺的一生,和刚刚丢她下去的秦宇,觉得这个人世间充满了痛苦。
是时候结束这么痛苦的一生了。她拥抱着自己这一身沉重的伤,像安慰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别害怕,快结束了……一起回家吧”。
她失去了求生的意志,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救赎……
可是,就在她意志迷离的时候,她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个发光的东西,而且在左右摇晃,她感到很奇怪,什么东西会如此,而且在这样的峭壁附近。她强打起精神,认真的看,最后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原来那边有一颗草在随风摆动,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就是它的花瓣!难道这就是“星辰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来了精神,仿佛就像,在她以为自己将踏入无尽寂静虚无的黑暗中时,突然有人为她点亮了一盏希望的星灯。
赛菲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那颗草挪去。每移动一寸,她的身体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但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刺骨的冷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手指早已冻得麻木,指尖触碰到积雪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周围的冰天雪地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峭壁上的冰凌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我不能死在这里,”她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我还没有找到‘世界的真相’、‘灵魂的秘密’,我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Azazel。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身体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鲜血从她的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寒风呼啸着,卷起一片片雪花,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死死盯着那颗草,仿佛它是她唯一的希望。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颗草。她紧紧握住它,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好不容易将手臂从背包下抽出来,她打开了背包拿出了之前放”月影石“粉末的试管。好在之前秦宇早就贴心的帮她打磨成粉了,此刻,这竟成了她求生的希望。她又想起了他,恨意中却又含着怀念。她想起他对自己的所有好,想起他说的“再也不忍心让她受伤”、“会永远保护她”;也想起了他的狠心,他割下她的肉为食,他解开她的安全扣让她掉下悬崖。而且是,在她已经选择相信他的爱的时候;在她以为他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疼她珍视她的时候;在她以为他知道了她那么多痛苦的过往,真的不忍心再让她受到伤害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他选择了,松开了她的手。
以前,很多曾紧握她双手的人,都松开过她的手。
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松开”的不仅仅是她的手,不仅仅是有她的未来,更是她的生命……
她还想起了堕落天使阿撒兹勒(Azazel),想起了那天他对她说的很多话“爱,脆弱不堪……爱,不过是人类用来自我安慰的虚幻情感……人类自私、懦弱、贪婪……没有纯粹的爱,都只是为了满足各种欲望而已……”
“爱,真的是谎言吗?”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很痛。很多被她缝补的信仰,又重新开始崩塌,破碎,变成了无数玻璃渣子,碾痛了她的灵魂。
她流着眼泪,但是极力忍着,这种被狠狠丢下的伤痛,被狠狠践踏信仰的无助,扭曲地汇集在她痛苦的面部。他们也不会理解,在她的世界里,每一次被丢弃,每一次世界观的打破,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一次都是撕裂灵魂的痛楚啊……
但是,“星辰草”为她重燃的求生欲,和她生命中潜藏的韧性,替她压抑着这种极致的悲伤。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在乎我,就自己爱自己,自己在乎自己吧。
她回过神,努力寻找可以把星辰草碾出汁液的工具和容器。她幸运地发现了一个之前装着葡萄糖含片的金属圆盖子,这小小的五厘米直径的盖子,刚好可以作为收集星辰草汁液的容器。
此时,她因失血过多,四肢越来越无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重物。
她颤抖着又从背包里翻出一把登山用的小型冰镐,镐身小巧,手柄握在手中却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尽管寒风呼啸,冻得她双手几乎失去知觉,四肢也因失血而绵软无力,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身体多处的疼痛,但为了活下去,她还是咬着牙,紧紧握住冰镐,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不断将镐尖砸向星辰草。草叶在冰镐的重击下碎裂,汁液溅出,落在她的手指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终于,草叶的花瓣被完全捣烂,汁液在瓶盖中汇聚成一小滩。她小心翼翼地撒入月影石粉末,粉末与汁液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两种物质逐渐融合,液体慢慢变成了神秘的黑金色,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光。
她想起了之前的记载,“星尘之墨”绘制的符号,激活后传送到最近的一个天庭追杀名单里的魔神或者堕落天使附近。她现在已经不再之前的地点,所以不一定传送到Azazel所在的位置了。尽管她现在只对Azazel有些许莫名的信任,但是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传去其他的魔神或者堕落天使附近又何妨,大不了也是一死,而且说不定到时候还有其他的生机。
因为,不可能有人发现她,来救她的。哪怕秦宇平安下了这座阿尔卑斯山,找人来救她,但她的生命体征也会随着失血,逐渐微弱,绝对等不到那天。她还想到,以后的他会面对怎样的痛苦和愧疚呢……她太善良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为他想这些。
所以,无论如何,传送,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必须要赌。
她想起来,绘制图案要在月亮处于“天秤座”或“天蝎座”的相位时。月亮处于“天秤座”和“天蝎座”相位的时间都不固定,每年有12次左右,每次约2.5天。她赶紧拿出背包里的手机,虽然没有信号无法求救,但是还有电。里面刚好有之前她下载的星象方面的软件,还好之前有缓存数据,可以离线使用,她通过软件,惊喜的发现今天刚好就属于月亮处在”天蝎座“相位的时候!
其实赛菲不知道的是,这些不是巧合,而是秦宇早就贴心的帮她查好了日期,安排好了登山的时间。他了解她的性格,她是火相星座,属于心里一有什么兴奋的事就睡不着觉的那种,他怕她拿到最后的材料“星辰草”之后,老是激动地惦记着绘制符号的日子,会失眠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根据他们的训练进度,特地挑选了月亮即将进入“天蝎座”相位的这段时间登山。这绝境时候的希望,竟然又是他带来的……
赛菲放下手机,激动地翻出了包里的硬皮日记本,用手指沾了瓶盖里融合好的“星尘之墨”,在硬皮封面上绘制那个熟记于心的符号。毕竟研究了那么长时间了,她对符号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绘制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失误。
绘制完成后,想起激活时要保持心念平静,没有欲望波动和杂念。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知道,一旦激活这个符号,她就会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恐惧。
她的脑海中闪过Azazel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他,也不知道,就算能,他又会救她吗?
“不,”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杂念,“我不能犹豫,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就在她将手掌缓缓覆盖在符号上的瞬间,周围的风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无数幽灵在耳边低语。温度骤降,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周围的积雪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冰层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碎裂。
她的掌心触碰到符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符号中爆发出来。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要将她吸入另一个空间。
“再见了,秦宇,”她在心中轻声说道,“也许,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风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送行。她知道,自己即将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也许是另一个魔神的领地,也许是某个堕落天使的巢穴。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