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棠足尖倏地点向冰面,幽蓝涟漪如星环炸裂!冰层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积雪逆卷着升腾,凝结成万千冰棱悬于苍穹。
每根冰棱尖端跃动着霜白火焰,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吞吐着连魂魄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那是万古冰川雕琢的刑刃,是她以生命为代价引动玄冰地狱绽放的业火。
寒魄剑迸出寸寸崩裂的脆响,剑灵哀鸣穿透云霄,神剑有灵,剑主若死,则绝不独存于世,这是顶尖神兵的坚持与傲气!
顾雪棠凌空而立,眸中霜雪翻涌,三千青丝在冰焰中狂舞。她垂眸俯瞰冰原,经脉寸断的身躯里真气如决堤洪流奔涌——这是燃尽神魂的献祭,是以身为炬的绝唱。
她本就未曾练成这最后一剑,此时却是以自身的全部,换来了短暂进入第七式的状态!顾雪棠在这一刻,已经放下一切执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全部毁灭。
“既然都来逼我...”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指尖抚过剑身裂痕,“那便都死吧!”
巨猿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原本暴戾充满杀意的眸子竟然露出人性化的恐惧之色。
“顾家剑法,第七剑……”声起时,暴风雪骤然定格。
“霜陨......
“天寂!”
顾雪棠嘶声厉喝,发梢寸寸成雪,剑锋所指之处,剑光如霜,覆盖天地,寒气直透骨髓,仿佛将整个世界冻结!
万千冰棱化作流星雨坠落,剑意爆发,冰霜火焰化为毁灭之力,所过之处,均被迅速消弭!
巨猿最后的嘶吼湮灭在绝对零度中,庞大的身躯如沙塔崩塌。血肉尚未落地便化作冰尘,那巨猿曾经坚不可摧的身躯,顾雪棠费劲力气也无法破防的冰甲,在这道剑意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
……
风雪骤停。
顾雪棠自高空坠落,白发如雪瀑倾泻。她看着布满裂痕的寒魄剑先她一步插在冰面,恍惚间又见母亲在火海中回眸浅笑。
身下的冰原平滑如镜,所有战斗痕迹都似被这一剑抹去,唯有空中还在飘散的冰晶里,似乎能证明此战存在过的意义。
“母亲,父亲,孩儿不孝……”似是无意识,似是真心忏悔,她闭上眼前喃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
“你背负的东西还是这么沉重。”
一道身披白狐裘的公子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叹了口气。
……
二人归来已是傍晚。
老板娘倚在门边,看着裴钰将人抱上竹榻,眉毛轻挑:“这姑娘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以那日我观她气息,这漠北冰原除我之外,应再无一人能伤她至此。”
“是一头雪猿,我受赤霄感应赶到时,她已经强行使用了她现在无法使用的剑招,斩杀了那头雪猿,自己也受剑招反噬。”裴钰将顾雪棠轻轻放在塌上,深深皱眉。
"什么剑招?"老板娘有些讶异。
裴钰站起身子,看着塌上面无血色的顾雪棠,声音低沉:“顾家第七剑,霜陨天寂。”
“霜陨天寂?“老板娘瞳孔骤缩,手中酒坛险些脱手。“她快步上前,掀开顾雪棠左袖,腕间浮现的冰晶脉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气海枯竭,经脉尽碎!真是疯子......你们顾家人,对自己倒是够狠。“老板娘砸舌,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裴钰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抬眸望向窗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种伤势还能活到现在?”老板娘又啧了一声,手毫不顾忌的扒开了顾雪棠的上衣,露出一片雪白。
老板娘两根手指搭在雪白之上,微微闭目,只感觉顾雪棠心口之处有一股炽热和寒流在相互交替,生生不息,护住了她的心脉。
她心脉的生机在这两股真气护持之下,微弱的生命之火始终不曾消散。
老板娘若有所思的看了裴钰一眼。
“如何,还有救吗?”裴钰转过头,忍不住开口道。
他这一回眸,却先是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的又看向窗外,只是那俊俏的脸庞,微微染上了一层徬晚的红霞。
老板娘偷笑一声。
"自是有救。"她指尖轻弹,柜中飞出一坛封存二十年的“醉生梦死“,看着这只剩半坛的酒,她眼中露出几分肉疼的神色。
“莫不是我真的欠了你们顾家的。”她叹了口气,手中却毫不吝啬将酒液淋在顾雪棠心口。
那酒液竟然并未直接顺着顾雪棠的肌肤洒落,而是瞬间冒起一缕缕白色气息,渗入她的心头。
就这样,持续了十数秒中,坛中的酒几乎见底,老板娘才心痛的将酒坛翻了过来。
“还剩一点,还剩一点。”老板娘看着坛底只剩下一盅不到的酒,拍了拍胸脯,有些庆幸的意思。
将酒坛放到一边,她指尖在顾雪棠心口处连连轻点,一道道红色纹路在其雪白肌肤上出现,如活蛇般游走,将其体内的经脉寸寸链接。
老板娘脸色严肃,手指分毫不差的落在每个穴位之上,每落下一次,一道红色光芒就传入顾雪棠体内。
顾雪棠原本惨白的脸渐渐泛起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但却双眸微闭,双颊微红,如同醉梦一般。
“总算把你这条命保住了。”老板娘对躺着的顾雪棠叹了口气,说道。
她轻轻拭去额角薄汗,余光瞥见窗边僵立的裴钰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青年耳边的红晕还未消散,却偏要装模作样盯着檐角冰棱,仿佛能数出几道霜花来。
“太子殿下——“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勾住顾雪棠松散的衣襟,“可以转身了。“
裴钰闻言这才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转过身,看向顾雪棠的脸色,果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随后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脸色又是一僵,老板娘并未把衣襟全部拉上,而只是略微遮住那片雪白一点,心口处却依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有些恼怒的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却是正色道:“太子殿下,这"醉生梦死"乃是以赤霄剑火与千年雪莲酿制,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使人陷入一种醉梦状态,保她不死之余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自我调息,运功恢复伤势,哪怕多重的伤势,也都能在这药力下逐渐恢复。”
但——老板娘话锋一转,继续道:“若不能及时运功消化这药力,恐怕就要在这醉梦之中昏睡一辈子了。”
裴钰一愣,开口道:“她现在经脉尽断,又昏迷不醒,如何运功消化药力?”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看着裴钰:“所以啊,要有个人替她运功,消化药力。”
“而且此人若是修炼了赤霄剑火,以赤霄剑火在她体内熔炼此酒,将药力挥发,效果则是极佳。”
裴钰一脸黑线,听懂了老板娘的言外之意,却装作不懂,道:“既然如此,你便以赤霄剑火为她疗伤。”
“诶呦!太子殿下,我,我我我,我肚子疼!”老板娘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她扭曲的神色,痛苦的面容,仿佛不似做假。
她咬牙切齿的道:“该死的墨无痕,早知道送他们回燕京的时候就再多踹他两脚,他定然是之前战斗时趁老娘不注意,对老娘下了毒。”
说罢,她对着裴钰躬身一礼,正色道:“太子殿下,我先下去疗伤了,赤璃告退!”
……
裴钰刚要开口说话,老板娘已经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
裴钰喉结滚动两下,看着房间内只剩下顾雪棠和自己,那素白衣料堪堪掩住半边雪肩,心口红色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倒比满室烛火更灼人眼。
他满脸涨红的走向床榻前,看着睡梦之中的顾雪棠,如同鸭子麻了爪,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想了半天,就想着把衣襟先拉上来,盖住肩膀。
突然老板娘的声音在屋外传来:“太子殿下,因药力此时全聚于她心脉之处,疗伤之时,记得务必要从心口处将赤霄剑火透脉而入,缓缓熔炼,不得心急,她的身体如今可承受不住太猛烈的真气!”
“而且务必不能有所阻隔,如衣物之类,切记,切记!”
裴钰的手再次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