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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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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剑无锋
    顾雪棠身子僵在原地,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裴公子。“顾雪棠咬着银牙道。



    “该死的狗皮膏药,这个时候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顾雪棠如是想到。



    只见裴钰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裴公子?”顾雪棠心中一紧,下意识一只手缩回了袖中,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为何会在这里?”



    裴钰笑了,笑容中有几分初见时的玩世不恭:“这话似乎是应该我问雪娘子才是,一个“清倌人”为何深夜出城,又为何采取如此方式避过城卫?”



    顾雪棠目光冷峻地看向裴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裴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倒是公子,深夜不眠,却要来此拦我的去路。”



    “食君之禄罢了。“裴钰轻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顾雪棠的脸上,收起了玩世不恭,带着几分冷酷的神色:“雪娘子,摄政王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你此时回去,我便当今晚不曾遇见你。”



    顾雪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裴公子说的是哪里话,今晚便当不曾遇见我?莫非前几日也一直当未遇到我不成?裴公子今日倒是好生绝情。”



    裴钰一愣,眸中不着痕迹的看向身后某处,随后眼神眯了起来,道:“你当真不随我回去?”



    顾雪棠再无耐心,心知不可再与他纠缠,唰的一声,袖中的银丝软剑下一秒已经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裴钰,我那日固然欠你人情,但你若是再不让开,拦我去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顾雪棠曾打着接近裴钰,找机会刺杀摄政王的心思,但如今她一心只想先找到那件“兵器”的下落,这才是真正能揭露摄政王阴谋的当务之急,所以当下她自然不会再对裴钰有多少耐心。



    再加上,自己最初也未曾想到他就是曾经的那个少年玩伴,如此,自己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



    “离我远些,裴钰,当年的顾家小姐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有前来复仇索命的罗刹。”顾雪棠心中想着。



    裴钰笑了,笑得很开心,顾雪棠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裴钰停止了笑声,眼眸微低,看向手中长剑,缓缓的道:“既然如此,倒是要领教一下雪娘子的高招,你若是打败裴某,自是算得裴某无能,裴某放出道路去便是。”



    “我再说一遍,让开!“顾雪棠眼中逐渐冷漠。



    “退回去!“裴钰如同顾雪棠般倔强。



    唰!裴钰言语刚落,顾雪棠不再多言,已瞬间飞身而上,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咽喉!



    裴钰却用剑柄格挡,金铁相撞时爆出湛蓝火花。



    “顾家剑法,寒梅点雪。“裴钰悠悠的道:“可惜,比起顾夫人的剑差了一点火候,顾夫人教你这招时,该说过梅枝需留七分余韵。”



    裴钰剑锋流转,倏地挑起一蓬沙尘。沙粒在空中凝成冰晶,折射出顾雪棠骤然收缩的瞳孔。



    顾雪棠并未曾发觉,在二人对峙间,那股淡淡的草香已经逐渐消失不见,她只感觉脑中微微有些眩晕,却是莫名回忆起曾经的记忆,如今听得裴钰说到自己的娘亲,居然脑中瞬间又是一片混乱。



    记忆如利刃刺入——十岁生辰那日,执剑的手被母亲握住,梅枝轻点她眉心:“棠儿记住,真正的杀招要藏在花开七分时。“



    剑气激得顾雪棠袖间白纱尽碎。她仿佛看清裴钰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像极了御史府灭门那夜,母亲攥着她逃出火海时眼中跳动的火光。



    “难道竟也是你?!“顾雪棠瞬间红了眼睛,如同失了神志!软剑突然变招为鞭,缠住裴钰手腕。冰晶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寒气凝成白霜。



    裴钰竟轻笑出声,腕间肌肉突然绷紧。玄铁护腕震碎冰晶的刹那,他剑锋擦着顾雪棠耳畔掠过,削断一缕青丝:“御史府后院那株老梅,今年开得甚好。“



    顾雪棠浑身剧震。恍惚间又见十岁那日,少年翻墙递来断线纸鸢时,肩头落着几瓣朱砂梅。而今那梅树早随故宅化作焦土,独留此人剑穗上缠着枯梅枝。



    “裴钰!你到底是谁?!”顾雪棠心神大乱。



    剑法也变得杂乱无章。



    “顾雪棠。“裴钰眸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如此心性,你又凭何妄言为顾家报仇!”他言语中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谁也未曾发现,顾雪棠此时怀中的冰晶亮起微光,丝丝凉意自顾雪棠胸口散遍全身,令得她的脑中一阵清明,这才陡然惊觉,但下一刻裴钰的剑光瞬间又至!



    剑风突然暴烈。裴钰的招式再不似先前克制,招招直指要害。顾雪棠连退七步,她目光一凝,身体陡然腾空,竟是趁着裴钰最后一剑刺出后,剑势稍滞的瞬间翻身而起,在半空中一剑刺出!



    ……



    月色如刀,将荒原上的枯草割裂成斑驳碎影。顾雪棠的银丝软剑在风中嗡鸣,剑尖一滴血珠顺着霜刃滚落,在黄沙上砸出暗红的花。



    裴钰站在原地,静的诡异,他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鎏金令牌的寒光。剑锋垂地,左肩处血珠顺着月光滑落。



    “果然厉害。“半晌后,裴钰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道:“裴某不是你的对手,拦不住顾姑娘,顾姑娘请自便。”



    ……



    远处城墙之上,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见裴钰受伤,几乎是瞬间就要冲出,却被另一道刚刚翻上来的身影拦下。



    “裴钰无妨,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那道身影闻言脚步一顿,眼中泛着浓浓的担忧之色,退了回去。



    发出声音的身影转身向着一个方向一拜,道了句王爷。



    来人正是裴父与摄政王二人。



    摄政王点了点头,笑道:“无痕,都做好了?”



    那身影点点头:“迷魂引已种下,借着裴公子与她激战,她内力运转,此时应已经深入其经脉之中,顾雪棠心智不坚,难以抵挡,待到事成,她自然受我们控制。”



    “毒手鬼医,墨无痕。”



    墨无痕是摄政王身边最为倚重的用毒高手,江湖人称“毒手鬼医”。他原本是江湖中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因家族被仇家灭门,心性大变,转而钻研毒术,誓要以毒复仇。



    他功成之日,将仇人一家三百人,男女老幼,下人丫鬟,尽数毒杀,一人未曾生还,本被先帝下令追捕斩杀,却被摄政王看中他的才能,将他招入麾下,成为其最为隐秘的利刃,同时他也是造成顾家灭门中的一名极其重要的角色。



    若非是他,摄政王当年的实力,未必就能留下顾府的某些人。



    “好,干的不错。“摄政王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裴父的肩膀,道:“不过老裴,裴钰还是心软了,不然凭那小丫头的一剑,绝伤不了他。”



    裴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情。”



    摄政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重情,未必是坏事。”



    随后他转头向身边吩咐道:“外面这么大动静,我们这边也要有些反应了,演戏演全套不是么。”



    “是。”一名黑衣人应道。



    城门处的兵士迅速的动作起来,灯火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