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幽深,火折的光影在石壁上跳跃,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顾雪棠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银丝软剑,剑柄上缠着的素纱已被雪水浸湿,隐约透出一丝血色。
“裴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暗道中回荡,“今日之事,多谢了。”
裴钰面无表情的转身向着暗道走去,淡淡道:“雪娘子不必客气。只是下次若想采梅,不妨选个晴日,免得惹人怀疑。”
顾雪棠闻言,心中一紧。她知道裴钰话中有话,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暗道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光亮。裴钰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一条路:“从这里出去,便是城南的第七口水井。”
顾雪棠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裴钰。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雪棠。”裴钰突然开口,这次叫了顾雪棠的全名,而非他平日里口中的雪娘子。
“有些东西,不该碰的,最好不要碰。”
顾雪棠闻言下意识想起怀中了尘大师交给自己的冰晶,似乎那冰晶也有所感应,她总觉得一股寒意从怀中蔓延至全身。
顾雪棠这个名字自己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如今却被裴钰一口叫了出来,自己本就是报了接近裴钰,进而得到更多的信息目的,图谋机会,报仇雪恨,如今仇未雪,身份却已被敌人的亲信发现?
她抬眸与裴钰对视,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情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裴公子为何要帮我?”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裴钰沉默片刻,转过头望着洞口,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上元夜,我曾捡过一只风筝。”
顾雪棠怔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那时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有了如今的冷峻轮廓。她忽然明白,为何裴钰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
“原来……是你。”她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裴钰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暗道的出口。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这世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顾雪棠站在原地,望着裴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握紧了腰间的银丝软剑,指尖微微发颤。十年前的上元夜,那个替她捡风筝的少年,竟是裴钰。她从未想过,自己与他的交集,竟是从那时便已开始。
“裴钰,”她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钰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雪娘子,该走了。”
顾雪棠抿了抿唇,突然眼中露出一丝茫然,记忆一阵混乱后,只感觉心中无比冷漠。她快步跟上裴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道。洞口外,月光洒在荒废的院落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裴钰站在井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从这里出去,便是城南的第七口水井。雪娘子,好自为之。”
顾雪棠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忽然不知起了什么情感。她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裴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将我交给摄政王?”
裴钰闻言,眸色一沉,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雪娘子这是在试探我?”
顾雪棠被他锐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却不肯示弱,扬起下巴道:“裴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一再帮我,难道不怕摄政王怪罪?”
裴钰眸色微冷,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雪娘子这是在担心我?”
顾雪棠被他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倔强:“我只是觉得奇怪,裴公子身为摄政王的亲信,为何要包庇一个‘钦犯’?”
裴钰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上前一步,逼近顾雪棠,声音低沉:“你并未违反我朝法度,如何称得钦犯二字,若有一天你当真视国法于无物,我自会亲自拿你,而现在,你不过是有些许的小秘密。”
“罪不至死。”这句话裴钰盯着顾雪棠的双眸,似是在压抑着一种强烈的感情,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顾雪棠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无法挣脱。
“裴公子这是做什么?”她抬眸瞪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
裴钰微微低头,轻轻嗅了一口顾雪棠的发香,随后低头看着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目光深邃:“我只是想提醒雪娘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好自为之。“两人对视片刻,裴钰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淡。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
城南的第七口水井位于一片荒废的院落中,井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孤寂。顾雪棠站在井边,低头望去,井水幽深,倒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她取出青铜残片,仔细端详。残片上的霜花纹路与井口的石刻隐隐吻合。她将残片嵌入井口的凹槽中,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井水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顾雪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软剑,踏上了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更为隐秘的密室。密室内陈列着许多古籍和卷轴。
这里摆放的,有这些年各地的奇闻异事,有早已发生过后的情报,亦有着对某个人的记录。
而其实,顾雪棠早就来过这里,在刚入京都的时候,便来过这里。
也正是因为来过这里,她才会制订了这些年针对裴钰的计划,与裴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无一不是精心谋划,甚至包括后面自己出现在城门,遇上了裴钰,也并非巧合,而是自己为了检验成果。
只是在西市当铺,却并非自己的安排,当时自己听出了屋外的异响,虽然轻微,她却已心有猜测,所以才在了尘后面加上了那句“裴钰。”
一直到进密道之前,她本以为,是自己这些年的谋划终于成功俘获了裴钰的心,裴钰对自己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份感情,甚至可以让他在摄政王的命令之间,对自己有着些许包庇。
自己要的,就是这份感情,只是自己所有计划,都是以摄政王贴身侍卫“裴钰“来实施的,而并非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结果虽然相同,却让人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就是不得劲儿。
密室内,顾雪棠坐在桌前,手中的古籍已被她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书卷,轻轻叹了口气。
“裴钰,”她低声呢喃,“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在利用你,你会恨我吗?”
顾雪棠的声音在密室中轻轻回荡,却无人回应。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籍,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的字迹,心中却难以平静。
裴钰的话依旧在她耳边回响——“罪不至死”。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让她心头一阵酸涩。她知道,裴钰并非全然不知她的目的,可他依旧选择了帮她,甚至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挡在她面前。
“裴钰,对不起,我别无选择。”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内心的波动又化为乌有。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的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地名,而其中一个地方,正是她母亲生前曾提及的“冰渊”。顾雪棠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地名,眼中逐渐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揭开这一切的真相,为顾家报仇。”她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冰晶。
……
与此同时,裴钰站在远处的屋顶上,望着顾雪棠所在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夜风拂过他的衣襟,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顾雪棠,”他轻声自语,“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知道,顾雪棠接近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可他依旧无法对她狠下心来。十年前的上元夜,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早已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迷失了自己。
“或许,我才是那个最该警惕的人。”他苦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