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玻璃幕墙上炸开水花时，林小雨正蹲在茶水间擦拭泼洒的咖啡渍。苏娜的高跟鞋声像催命符，由远及近敲打着她的神经。
“哎哟这是第几杯了？“苏娜倚着门框，新做的水晶甲划过林小雨的制服领口，“张主编的咖啡温度计可比核反应堆还精密。“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周总今天要来谈新品牌合作？“
林小雨手一抖，抹布掉进污水桶。上周那张被陈逸尘粉碎的偷拍照突然浮现在脑海——苏娜的手机镜头对着她的设计稿，像条吐信的毒蛇。
“小雨！“张莉的尖嗓刺破雨幕。主编室里，香奈儿套装包裹的身躯陷在转椅中，指尖敲打着桌上一叠文件。林小雨瞥见自己的设计草图被装订成册，封面印着“晨曦“系列企划案。
“今晚七点，柏悦酒店。“张莉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划过效果图，“周总对你的设计很感兴趣。“
电梯下降时，林小雨盯着镜面里苍白的倒影。陈逸尘突然闪身进来，带着暗房药水的气息。他摆弄着老式相机，快门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闪光灯坏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属，“有些光，该灭的时候要灭。“电梯停在车库层，他将一枚微型手电筒塞进林小雨掌心，银质外壳刻着防狼报警器的标志。
柏悦酒店的旋转门像巨兽咽喉，吞吐着珠光宝气的人流。苏娜从水晶吊灯下翩然而至，深V礼服露出蝴蝶骨上的新纹身——正是林小雨设计稿里的鸢尾花图样。
“惊喜吧？“苏娜转了个圈，蕾丝裙摆扫过林小雨的小腿，“张主编说今晚要给你庆功呢。“她亲昵地挽住林小雨胳膊，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包厢门开的瞬间，雪茄烟雾裹着男人们的哄笑扑面而来。周明远坐在主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解剖刀划过林小雨全身。“这就是我们的天才设计师？“他晃着威士忌杯，冰块撞击声令人牙酸。
张莉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周总特意从苏富比拍下18世纪鸢尾花标本，说要给你的设计注入灵魂呢。“林小雨看着侍应生捧来的古董标本箱，忽然想起陈逸尘说的“该灭的光“。
酒过三巡，苏娜突然举起手机：“不如玩个游戏？扫这个二维码，能看到小雨大学时的设计哦～“屏幕上弹出林小雨毕业作品的3D模型，正是“晨曦“系列的雏形。男人们哄笑着放大模特腰臀比例，周明远的手掌贴上林小雨后腰。
“我去补妆。“林小雨仓皇起身，却在走廊撞见陈逸尘。他架着摄像机对准消防通道，镜头红光像警告信号。“苏娜的云端账号密码是Na19930214。“他扔下这句话就消失在安全出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洗手间隔间里，林小雨颤抖着输入密码。苏娜的云盘塞满偷拍照片：她修改设计稿的深夜、与陈逸尘在茶水间的偶遇，甚至上周被锁车库的监控录像。最新文件夹标注着“交易记录“，里面是张莉与周明远的邮件往来——用“晨曦“系列设计换三千万注资，附加条件是“设计师全程陪同品牌宣传“。
镜中突然出现苏娜的倒影，她补着口红轻笑：“你以为陈逸尘是救世主？他妹妹三年前从这栋楼跳下去时，手里攥着的设计稿和你的一模一样。“鲜红唇膏划过唇角，“张主编就喜欢你们这种眼里有光的傻子。“
回到包厢时，周明远正把玩着鸢尾花标本。“林小姐知道吗？这种花的花语是绝望的爱。“他掰下一片花瓣按进威士忌，“就像有些梦想，破碎了才更美。“
张莉将合同推过来，签字页洒着金粉。“签了它，明天你就是首席设计师。“她的鳄鱼皮鞋尖碾过林小雨掉落的发卡，“或者继续回去泡咖啡，等你的设计被苏娜们拆解成爆款山寨。“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林小雨看见玻璃上重叠的倒影：苏娜在给周明远点雪茄，张莉的红色甲油像凝固的血，而自己瞳孔里将熄未熄的火光。她摸到口袋里的防狼报警器，陈逸尘砂砾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回响：“有些光要灭，是为了不被黑暗吞噬。“
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包厢突然陷入漆黑。尖叫声中，一束冷光打在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上。陈逸尘举着摄像机站在门口，镜头对准惊慌失措的人群：“抱歉各位，纪录片拍摄需要补个光。“
冷水倾泻而下的瞬间，林小雨看见自己的设计稿在威士忌酒渍中晕染开来，鸢尾花标本在积水里漂浮，像具苍白的尸体。苏娜的假睫毛黏在脸颊，张莉的香奈儿套装吸饱了水，周明远秃顶上挂着水草般的假发片。
陈逸尘的镜头追着林小雨跑出酒店，雨幕中他的声音混着雷声：“三年前我妹妹签完字，带着合同从36楼跳了下去。“他按下快门，闪光灯劈开雨夜，“你猜那份合同现在裱在谁办公室？“
林小雨在雨中狂奔，手里攥着被浸透的合同。十字路口的巨幅广告屏突然亮起，苏娜代言的香水广告正在播放，背景音乐是她哼唱过的法国民谣。霓虹灯穿透雨帘，把她的影子撕成碎片，像极了她那些被拆解的设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