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时,春日放彩,冬寒将逝。
这个冬天山潼过的还算舒服,没了爷爷牵绊,他只用伺候自己一人。饿来烧饭食,累来倒头睡。
时而他又查探丹田处的窍穴,温暖如煦。因为没有系统的修行方法,他只能对照着以往蒋先生的套词一一印证。
新一套的修行方法,在境界上分为无境、元境、止境以及新一轮无境。这四境皆有等级之分,前三境为一至六转,但每一境只能达至一个转数。
“要达到想要的级别,需要不知多少天才地宝和气运,你们这些人,也只能听听罢了。”
在山潼的印象里,蒋先生似乎总是唉声叹气,就好像他真的是个修行人,不过却从未见过他不同凡人的手段。
春雨还不曾来,山潼打算等雨后再出门,而干粮他也备足了些许,关于出门一事又与那些照顾过自己的邻居商量一二。
特别是关于梁村外的情况。这还是他第一次外出,他还想活着回来。
李叔说,梁村地处偏僻,村前不远就是圆方山,圆方山连着一片山脉,山脉接壤着传说中的洛祖脉,那是洛祖待过许久的地方,后来洛祖升仙后,人们命名为洛祖脉。
但李叔实际最远也只去过圆方山,毕竟山另一边就不是泉国的地界。
山潼自认得到了许多想要的消息,安然回到家中,既兴奋又害怕,他按捺住心情,又休整几日才出发。
山悠悠,水潺潺,云似海深浸漫天。他向几位送行的中年人道别后,终是踏出村口。
梁村外的路很窄,只容许一人通行,另一条路恰能容一队兵马通过,但不到圆方山。他还听人说,圆方山周边正有一些宗门,他们一样广收有机缘的弟子,山潼决定去那里碰个运气。
行不过两个时辰,细雨绵绵如丝,路途上泥泞漫漫,他换的一身干净衣物尽数淋湿,连干粮也渐渐浇透。
他暗道声倒霉,加紧脚步,向着路的尽头奔走。原想找着一个避雨的地方,却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路的尽头。
身侧是丛林密布,野草丛生,几株藤蔓在树间盘错,时而又有荆棘在脚边等待。
山潼的脚步又慢了下来。“确实糊涂,怎么也该在路尽头等雨停,现在进了林子,再回头怕也是难。这些荆棘连回头路也给挡住了。”
他暗叹自己不够小心,只得继续向林内摸索。
也不得不佩服这少年的胆量,竟也没有其他阻碍,既无野兽阻拦,身后又没了牵绊,不如大胆向前走,也不必管有无道路。
山雨下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停下,他浑身淋得透湿。午后太阳在云朵中斜出一角温和,透过驳杂的树叶照在他身上。
渐渐的他心情也逐渐变好,脚步不急不徐,穿林打叶不染心境,心中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感悟,却是可惜尚且没有真正修行,失了一番小机遇。
树林高低不齐,藤蔓缠绕在一株株黄杨上,雨后也有些小动物出来觅食,一只花尾巴松鼠立在一根树杈上,眼球警惕的转动。
西面的树下,有一条流纹蛇缓缓扭动身躯,感知着不远处猎物的动静。
山潼坚定的向前走着,约莫日昳后,眼前的杂草多起来,树林渐渐的散开一条道路,像迎接主人的仆从夹道欢迎。
山潼清晨出发,他是泥巴里打滚的乡下人,脚程不差,近乎一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一条不通向梁村的道路。
又走了一会儿,杂草也渐渐少了,一条黄泥路显现出来,他眼前顿觉开阔,遮蔽天空的丛林也没了。
蓝天白云祥和一片,向前眺望,不远处一座小山峰矗立。那山上一半森森然,一半是灰石黄土铺盖,一面陡峭不可攀登,一面树影葱茏荆棘驳杂难以下脚。
山潼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山前有没有路仍不一定。
他行了小半晌,口也觉得有些渴了。看着越来越近的圆方山,喜不自胜。
在眼前郁郁葱葱的视野中,一块青灰色的破布悬挂在树杈上,无风自荡。山潼脚步略停,警惕一瞬又继续前行。
那破布遮掩的显然是一个人,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不过既然无风,那人应当是活的,可活人怎么只有一边身子挂在树上,叫人看着不寒而栗。
走近些山潼才看清,那人姿态古怪,一手扒在树身主干,自身被树木遮挡,余下的破衣烂衫遮盖在下半身,下半身又躺在树杈上,小腿还一荡一荡。
“莫不是遇见了个疯子。”山潼没见过疯子,却听过村民们的描述,行为举止稀奇古怪不同常人,口中言语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即为疯子。
他脚步走着不自觉掂量起来,眼睛注意着那双腿的主人,害怕他突然起身。山潼蹑手蹑脚的,还未靠近那棵树下。
“我说,走路看哪呢?”声音犹在山潼耳畔,是个中年人的声音,温厚又古怪。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山潼脚步一顿。双眼一时盯着身前,又回顾四周,却没见到人,再看向树上,烂布也消失不见。
“眼神也不好使?”
来人又嘲讽了一句,此时正是在山潼的身前,他蓝色的破布衲衣,与方才树上那位无异,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形似鸟窠,脸上顶着衰相,胡子拉碴。
山潼闭口不语,他自幼便有一特点,对外事有最好和最坏的预估。遇见这癫痴的人也心有估量,怕他坏了好事。
见他一句话不肯说,怪汉嘁了声,道一句,“无趣。”
提起腰间的脏酒壶,拨盖即饮。
梁村附近并没有和尚,但山潼见过邻居家的佛像,对寺庙与和尚有些概念。和尚穿衲衣讲五戒,不能饮酒。此人有衲衣,行为举止不像和尚,又好酒,完全是一个四不像。
山潼也不管他,继续向着圆方山进发。他已想好,若圆方山无路可走,那就从旁绕行。他沉着脚步,心思一分为二,既看前路,又看怪汉的动向。
风吹酒香,身后的酒味悠然吹来,怪汉离他并不远,但山潼又走了近十里路,怪汉定然在他附近跟随。
他心思忐忑,不言语却停顿下来。
“阁下也是去圆方山?”山潼无奈开口,也是在试探此人目的。
怪汉欣喜般奔向其身旁,“我就知道你要去圆方山,既去圆方山,那便同往。”
“还有,小小年纪,打的什么官腔,大家既是江湖人,少油嘴滑舌,我向来心直口快,莫要怪罪。”
“我与你年纪相仿,你也不必拘谨,我叫李道锅,你呢?”
前几句话乍听来却像个正常人,后一句听的山潼心头一跳。这怪汉名字叫李道锅,哪里像个人的名字,不论此事,单说年龄两人也绝不相仿。
怪哉!
“我今年三十有二。叫山牛。”山潼满口胡言,他说起谎来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也是要试探一番这人是真傻假傻。
李道锅叫骂了一句,嚷嚷道,“你放屁,你小子明明和我一样,年纪不过十八,吹的什么牛。”
吵闹着他也不恼,径自往圆方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山潼心中喜忧参半,既然是个傻子,威胁应当不大,只要稳定其情绪,并无大碍。他跟随其脚步,亦感到奇怪。荒山野岭的,这一个傻子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竟然还带着一壶酒。
难不成附近有人家不成?山潼摇摇头,他确信这里没有别的人家,只因村民说过,圆方山方圆百里村落稀疏,且全在外围。
傻子要通过重重险阻来到这里,要么有人带,要么不是真傻。山潼捏着拳头紧跟其后,以防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