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星的手掌在冷冻舱玻璃上印出苍白的雾痕，胚胎蜷缩的血色营养液里，忽然浮起一串气泡。那是十七岁时的自己被困在取卵手术台上的记忆——无影灯刺穿眼皮的灼痛，金属器械刮擦子宫的声响，还有霍老爷子杵着蛇头杖的冷笑：「能当霍家基因容器，是你的福气。」
“终止协议需要双人指纹。“霍砚深的声音在防空洞般的地下室回荡，他腕间的电子镣铐闪着红光，那是三小时前姜晚星亲手扣上的。
她转身时白大褂掀起血色残影，手术刀尖抵住他喉结：“用你机械心脏的冷却液发誓，当年不知道取卵手术的事。“
霍砚深睫毛上的冰晶簌簌坠落。五年前的暴雪夜，姜晚星高烧昏迷时被偷推进手术室，而他正在隔壁病房安抚假装心脏病发的沈清欢。监控录像里她挣扎到手术台螺丝崩裂，染血的指甲在墙上抠出「WX」的划痕——此刻正在他背后的水泥墙上泛着磷光。
“深哥......“
沈清欢的机械残骸突然从通风管坠落，半张脸融化的硅胶下露出齿轮。她爬向冷冻舱的姿势像极了当年产房外的姜晚星：“我们的孩子......“
“闭嘴！“姜晚星将电击器插进她脊椎接口，机械残骸痉挛着播放出婴儿啼哭的音频。那声音与记忆深处被抢走的孩子哭声重叠，她手背静脉凸起如扭曲的树根。
霍砚深突然跪倒在冷冻舱前，机械心脏的警报声震碎试管架。他沾着冷却液的手指在舱体写下「对不起」，字迹却被自动清洁系统瞬间吞没：“如果毁掉它能让你好受......“
“你以为这是忏悔？“姜晚星扯开衣领，剖腹产疤痕在冷光下宛如蜈蚣，“当年他们按着我的头看培养舱，说我的孩子会成为最完美的实验品——“她猛地拽起霍砚深，将他额头撞向胚胎舱，“现在告诉我，这里面装着的是救赎还是罪证？！“
血色营养液突然沸腾，胚胎监测屏炸开乱码。沈清欢的残骸发出尖锐嗡鸣，播放出加密视频——二十岁的霍砚深穿着实验服，在基因图谱上标注「Y染色体替换计划」。
“这是......“霍砚深瞳孔剧烈收缩，记忆芯片突然过载。五年前那个雨夜，老爷子递来的根本不是商业文件，而是胚胎基因编辑同意书。他签名的钢笔插在姜晚星送他的麂皮笔套里，吸墨棉还浸着她调配的蓝莓墨水。
姜晚星突然笑出声，将冷冻舱温度骤降至零下200度。胚胎在急冻中呈现诡异微笑，与她产检B超图上的胎儿影像完美重合：“恭喜霍总，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两次。“
警报器爆出刺耳鸣笛，安全门被轰然炸开。霍家保镖的麻醉弹擦过姜晚星耳际，她反手将电磁脉冲枪塞进霍砚深掌心：“选吧，你的王座还是我的尸体。“
混战中冷冻舱突然爆裂，胚胎悬浮在淡蓝色液氮雾霭里。姜晚星看见十七岁的自己从雾中走来，少女手腕上还戴着霍砚深送的草莓发绳——那是他拿第一个科技专利奖金买的，此刻正缠在冷冻舱的输氧管上。
“妈妈......“
胚胎突然发出合成音，舱体浮现婴孩手掌印。姜晚星的手术刀当啷落地，霍砚深扑上来时，她咬破的舌尖血溅在基因图谱上。被篡改的Y染色体序列突然重组，显示出令所有人窒息的真相——
生物学父亲：霍砚深（克隆体三代）
沈清欢的残骸在此刻完成最终献祭，机械心脏爆出全息投影：【主程序指令完成，宿主基因已净化】。画面闪过年迈的霍老爷子抱着婴儿注射基因药剂，培养舱编号正是「WX-007」。
“原来我们都是棋子。“霍砚深扯开衬衫，机械心脏的能源核心刻着同样的编号，“连恨都是被设计的程序。“
姜晚星在浓雾中握紧胚胎培养瓶，低温灼伤的手掌失去痛觉。她想起二十岁生日那夜，霍砚深把草莓发绳系在她腕上时说：“等我们的孩子出生，用这个给他扎小揪揪。“
防爆门轰然关闭的瞬间，她将培养瓶砸向监控镜头。霍砚深用身体护住她时，机械心脏的冷却液在两人之间凝成冰桥——
那是他们错过的二十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