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江说完,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死死盯紧陈最,想要从他那双异瞳发现点什么。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高组长是何时加入的务特处。
陈最虽不清楚苗江在诈他,但他霎时恢复神色,变得异常冷静。
“一定是你们记错了,我了解高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记错。”
王桃听对方说了解军统,又认识上峰,忍不住向苗江请示:“苗少尉,要不,咱们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高组长?”
苗江一时吃不准陈最的话。
加之她也没瞧出对方肢体语言有任何破绽。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对王桃说道:“也好,你先别动手,等我去请示一下高组长。”
王桃点了点头,但枪口并没有放下,手指依旧微微颤抖。
阁楼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青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透着一股子矫捷。
“组长。”
“高组长。”
阁楼里的五男两女连忙立正。
“怎么还不动手?”
高大男人冷哼一声,继而看向绑在椅子上的陈最,目光满是戏谑。
“陈最,我本来不想见你,但我在下面没听到枪响,便猜到你又在使手段,对我的人甜言蜜语了。”
高春说完,看向苗江和王桃的目光很不满意。
军统老鸟和菜鸟都低下头,也不敢解释。
陈最心头渐渐沉入谷底。
合着是老同学要杀他?
原主不是上了他媳妇吧?
夺妻之恨?
他在心里琢磨一会,沉吟道:“老同学,你们军统总不能无缘无故杀人吧?”
“我怎么不知道,我犯了那门子被你们锄奸的理由。”
“哼!”
高春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厌恶和不屑。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最,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最,你总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清高,不染尘埃。”
“可你知不知道,正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让我非常讨厌。”
“当初在海外的时候,面对国家危难,你非但不伸出援手踊跃募捐,反而对我们这些热血青年冷嘲热讽……”
“说什么‘学生不该掺和政治’?应该努力学习,回报父母,生儿育女,而不是和大人一样议论国事。”
“呵,真是可笑!”
“你以为你躲在一旁,装作清高,就能独善其身?”
“国难当头,没有任何一人能独善其身!”
高春说得大义凛然,让在场的所在特工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陈最忽然沉默了。
原主闯祸他背锅。
他无话可说。
但由此可以窥见,原主不喜欢掺和政治。
而高春的话,明显似是别有目的。
见对方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反驳。
高春根本不给陈最机会,继续斥道:“你知不知道,当初那些捐款的同学,有多少人为国捐躯,死在了战场上?”
“而你呢?躲在大后方,享受着别人用鲜血换来的安宁,还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们‘不该掺和政治’!”
“当初在德国,我就应该杀了你。”
“可惜,等我下定决心,拼着不能毕业也要誓杀你时,你却已经和靖子离开德国,前往东洋。”
陈最瞳孔一震,他似乎记起了什么。
“不对…狗日的你是在妒忌我。”
“当初在柏林军校受训时,我们几个同学休假出校,靖子从大英飞来柏林探望我,你当时对她特别热情,你想挖我墙脚…”
“我草你大爷的高春,你这是把我当情敌了!”
此话一出,把室内其他军统特工给搞懵了。
哎呀,不小心吃到组长的瓜了。
特别是苗江和王桃。
她们此时看向组长的眼神,多了一丝别样的目光。
高春面色不变,冷道:“将死之人,不过是在胡乱攀咬罢了,我高春,没必要向你这种投日分子作出任何解释。”
“姥姥…”陈最凝眸,“你给我拿出证据来。”
“老子和小日子不共戴天!”
“哼!”
“单凭你旅日一年,怕是已被东洋人渗透到骨子了。”
“陈最,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站在我的面前。”
“动手。”
话音落下,不等纠结的王桃举起手枪,下面的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显然是盯梢的人发现什么紧急事情。
“组长,站里的交通员汇报,科长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一惊,处决一个向日分子,怎会惊动上峰过来?
高春来不及揣摩上意,只好让苗江把陈最打晕,带着所有人快速下了阁楼迎接。
“高春,你胡闹。”
“你知不知道,陈最和东洋人,还有法租界的关系有多紧密?”
“如果他死于非命,整个申城怕会被这些人翻上个底朝天,咱们申城站,还要不要开展工作了。”
“没有我这个科长同意,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处决陈最?”
高春张了张嘴。
此时,苗江和王桃随即色变。
她们还以为这个锄奸行动,已经得到上峰科长的同意,孰料竟是高组长的私下行为?
嗯?
难道真如陈最所说。
高组长把他当成情敌,才想假借锄奸之名,除之而后快。
倒是高春面无表情,不卑不亢道:“科长,虽然您没给属下令锄奸,但是……”
语气顿了顿,高春突然一指王桃,“这是个刚毕业的菜鸟。”
“科长,家里历来有老手带新手见血的规矩。”
“属下见这个王桃的成绩虽然不是甲上,但她聪明会来事,属下调阅完她的档案后,认为有必要把她调到申城站。”
“至于这个山城站的苗少尉,属下和魏清明有点私交,故从他手上借调几天,让苗少尉替我调教一下王桃。”
此话一出,随高春过来的五个行动人员,皆都松了一口气。
家里是有这么一个新手见血的规定。
但凡发现有作奸为恶的人,不论罪责,皆可抓来让刚毕业的菜鸟枪杀见血。
一来让菜鸟壮胆,二来也可测试特工的胆量,再择机安排工作。
以前需要少校级别,才能下达这个命令,事后写份报告转交上峰完事。
直到全面战争爆发。
这个命令,随便一个小队长都能执行。
但是嘛…
这个潜规则,仅私底下行为,上峰一概不知情。
此外,即便科长亲至,五名行动队员仍执意与和组长共进退,其根本原因在于高组长是郑系亲信。
自从他们被调派到策反组,无疑已被归为郑系一脉。
科长顿时气笑了。
“高春,你别以为持着这条破规矩,再有一处替你撑腰,我这个少校科长,就不能拿你一个上尉怎么办?”
“申城站暴毙的人海了去。”
“我回头写个报告,就说你们策反组,于今日想要策反一个反日份子,被李四群做了局,全组人员皆殉国。”
“你们说说看。”
“这份殉难报告,我该如何替你们争取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