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梆子声里，林寒踩着青石板上的晨露走进白鹿城。这是他入青云门后首次下山，苏九璃的狐尾化作披帛缠在臂间，每经过告示榜便微微发烫。
“两钱灵石一斗的蓬莱米，上个月才要八十文铜板！“
“听说北境妖乱，云州的灵脉车都停运了...“
叫卖声在坊市蒸腾。戴帷帽的贵妇用捆仙索牵着灵宠，货郎担上的避尘符被乞丐顺走三张。林寒在糖画摊前驻足——老者正用离火咒融化饴糖，浇出青云门的山门图腾。
“这位仙长，买个糖人压惊吧？“老者忽然抬眼，浑浊瞳孔闪过金芒，“昨夜镇妖塔震动，白鹿城可都听见了。“
苏九璃的披帛骤然收紧。林寒摸出半块灵石，却见糖勺在案板敲出暗号：三短一长，正是三百年前东皇宫的求援信号。
“要说那东华帝君陨落之夜，天河倒灌三千里！“
醉仙居的说书人拍响醒木，茶客们屏息听着四百年前的秘辛。林寒坐在二楼雅座，看着苏九璃用银针试毒——她坚持每道菜都要戳三下。
“...那执镜使盗走东皇钟，引得三十三重天雷降世！“说书人袖中飞出纸人，化作雷云笼罩茶楼，“诸位猜怎么着？那叛徒竟把神器碎片...“
苏九璃的筷子突然折断。林寒按住她颤抖的手，神识却锁定说书人腰间玉佩——饕餮纹中央嵌着寒潭灵鱼的鳞片。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总角小儿正用傀儡线绑着蝗虫互斗。
“魔渊的提线术都传到市井了。“苏九璃冷笑，狐尾披帛绞碎飘来的傀儡线碎屑，“去年这个时候，私练邪术的要当街杖毙。“
未时的日头晒化柏油时，他们走进“百谷坊“。掌柜是半妖，鹿角上缠着辟邪红绳，正用妖火烘焙昆仑黍。店中悬着青云门发的玉牌，上书「甲等灵铺」——这类铺子能优先获得仙门庇护。
“要三斗朱颜果，两钱龙鳞米。“林寒递出青云门令牌。鹿妖掌柜突然跪下，鹿角撞翻箩筐：“仙长饶命！小妖真没掺蚀骨粉...“
苏九璃挑起一粒黍米：“蚀骨粉是魔渊控制药铺的手段，服用百日即成傀儡。“她指尖燃起狐火，米粒中爬出透明蠕虫，“看来白鹿城的甲等铺子...“
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黑衣修士鱼贯而入，袖口绣着滴血弯月。为首者摘下斗笠，露出墨云深似笑非笑的脸：“苏姑娘还是这般爱管闲事。“
墨云深的傀儡丝缠住门框，将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他从货架取下蚀骨粉罐子，指尖蘸取少许舔舐：“纯度太差，该送去喂尸犬。“
鹿妖掌柜已吓出原形，鹿尾缩在胯下发抖。林寒注意到墨云深左手的绷带——正是药池那夜被东皇钟灼伤的痕迹。
“白鹿城七成粮铺都在魔渊掌控中。“墨云深弹指烧毁账册，“不过今日，我想做件善事。“他忽然逼近林寒，傀儡丝擦过对方耳垂：“用你的血，换全城解药如何？“
苏九璃的狐尾劈碎柜台，灵谷如金沙倾泻。墨云深轻笑闪避，黑袍翻卷间露出腰间玉牌——竟刻着青云门的云纹。
“看来青云长老会...“林寒话音未落，墨云深突然拽断他腕间傀儡丝。剧痛袭来的瞬间，古镜胎记映出骇人画面：青云门主正在长老会上展示同样的玉牌。
酉时的暮鼓声中，他们站在白鹿城最高处俯瞰万家灯火。苏九璃的披帛浸透蚀骨粉解药，正随风洒向全城水井。林寒摩挲着墨云深留下的玉牌，背后渗出冷汗——牌面云纹在月光下扭曲成妖皇图腾。
“三百年前的人妖盟约，早就成了废纸。“苏九璃忽然开口。她指着城南陋巷，几个半妖孩童正在争抢馊饭，“仙门需要妖族当药引，魔渊需要凡人当傀儡，至于普通人...“
她弹出一粒金珠，击中卖糖画老者的后颈。那人惨叫一声，皮下钻出带翅膀的蛊虫——正是茶馆说书人。
“东皇宫的余孽。“苏九璃碾碎蛊虫，虫尸浮现饕餮纹，“这个世道，连怀旧都是死罪。“
更夫敲响戌时的梆子，林寒在风中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明日此时，他们将踏上去往鬼市的路途，那里藏着东皇钟第二块碎片——以及这个时代最赤裸的市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