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窗外下雷声滚滚,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门上。
烛火昂贵,天色一黑,李宝就躺上床。
距离庙会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回来,李宝总是反复梦到自己站在那后山的密林里,手拿黑鞭,挥舞的虎虎生威。
今晚的梦又有所不同,他梦到了卫。这五年时光,本已经模糊了卫的容貌,可在梦中他卫的面孔又清晰起来。
卫沧桑了,原本乌黑的头发泛起了白,他目光焦虑,挥舞手臂向自己呐喊,可却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张动,就像在看哑剧。
轰隆隆——
一道惊雷碾过屋脊,李宝被惊醒,被子不知何时踢到了地上,床板还残留着温热。
眉心隐隐发痛,李宝莫名感到心烦不安,睡不着,索性瞎想着最近的遭遇:
卫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道观的道士肯定是有些本事的,天星下凡,是指天上下来的吗?
为什么反复梦到在后山挥舞鞭子呢?
若天上还有世界,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
唰!——
轰!!——
瓦片震颤,一道炸雷劈开夜幕,非常响,好像天都塌了,映照出了空中连成一条线的雨水。
李宝听到了隔壁堂屋内老爷子咳嗽的声音,大概也是被雷声惊醒了。
外边似乎有人在呐喊,李宝竖起耳朵认真听,
“来人呐……发水啦……”
!!!
李宝急忙起身,披上件衣服,打开房门查看动静。
雨水甚急,来的也蹊跷,院子里的水疏散不及,都已经快要漫过门槛。
李宝揉了揉额头,眉心烧灼的更厉害了。
吱呀一声。
堂屋木门虚掩,一道身影伸出半个身子,探头探脑,来回张望。
“乖孩子,你听到什么了吗?”,老人的声音,混着痰,比平时尖利三分。
“回爷爷,好像是发水了。”,李宝强忍着眉心撕裂般的疼痛,努力让声音和往常一样。
“你看到什么了吗?”
“嗯?”
今天的老爷子状态似乎也不对劲。又一个闪劈了下来,借着亮光,李宝看去——哪里是什么李老爷子,分明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妖怪,满脸青色鳞片,嘴裂开到耳根,舌头在雨水中上下摇摆。
李宝赶紧关上门,插上门栓,抵在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乖孩子,关门作甚?”隔着门板,妖怪的声音传来。
吱呀吱呀,指甲抓木头的声音。激起了李宝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异世界还真有鬼怪!
可是李宝已经没有心思来思考这些了,他听到了门板破碎的声音——
嗖——
木板崩裂的瞬间,李宝抄起墙角药锄砸向窗棂。碎木飞溅间他纵身跃出,泥水裹着碎叶拍在脸上,后颈突然传来一阵腥臭热气。
“小主子躲得倒快。“沙哑低笑震得耳膜生疼。
李宝踉跄转身,借着雷光,看到青鳞怪物正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木屑。
李宝攥紧拳头,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头痛的厉害,恍惚间掌心传来皮革纹路的触感,低头看去,那个本该只在梦境里出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鞭子赫然蛰伏在他湿漉漉的右手里,鳞甲状的表面散发着着冷血动物般的幽光。
黑鞭在雷光中泛起幽蓝纹路,鞭梢竟自行游走如活蛇。
李宝眉头突然炸开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捅进头骨,太阳穴突突跳动,某些封蜡的记忆开始融化,
记起来了,
李宝突然全部都记起来了———一个月前庙会中发生的一切,这痛楚与在后山那时如出一辙!
熟悉的流程,
李宝眼前忽地炸开万点金星,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视野里的世界,忽然褪去了色彩,就像银版照相机的底片。雨夜失去神秘,本被黑暗笼罩着的万物清晰可见。
随着心念转动,他忽然意识到——雨滴悬浮在半空中,每颗水珠里都映着妖怪扭曲的倒影,而妖怪那脸上鳞片的纹路也都清晰可见。
“小主子这双眼睛...”妖怪裂开的嘴角淌下粘稠的涎水,“可比香火诱人多了。”它弓起脊背,鳞片在雨幕中铮铮作响,后颈凸起三根骨刺刺破黑袍。
黑鞭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李宝感觉有热流自手心灌入脊椎。他下意识挥鞭横扫,鞭影过处竟撕开雨幕,在空间里划出诡异的真空带。妖怪惊叫着后跃,左臂鳞片被掀飞大半,露出底下蠕动着的紫色经络。
“不可能!“妖怪盯着伤口处蒸腾的黑烟,“区区凡人拥有镇魂鞭!“它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啸,暴涨的利爪抓向李宝面门。
李宝眼中的世界变成无数重叠的线,他看见妖怪动作分解成十七个残影,看见它爪尖泛着的尸毒绿芒,好似静止一般。而黑鞭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带着他的手腕划出优雅的轨迹,鞭梢精准刺入妖怪的腹部。
刹那,天地间炸开青紫色的血雾。
妖怪捂着腹部撕裂的大洞,踉踉跄跄着撞塌偏房,消失在了灰尘碎瓦中。
李宝正欲上前追赶,
黑鞭突然发出灼热的高频震动,李宝头痛欲裂地跪倒在泥水里。恍惚间他听见卫的声音穿透雨幕:“快走!他们在找...”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
李宝并没有注意到,
远处山巅,有一道金光冲破云层,少顷,整座山轰然倒塌,就像被人在中间横切了一刀。那是腊青山的方向。